军车停靠在医疗区，顾崇霖将衣物交给机器，自己没再过去。

玻璃的透明度被调到最低，他点开个人终端，停滞片刻才调出总级系统。

可查看文件按时间排序，界面最低端正是针对他所在星域请求总级介入的探讨纪要。

顾崇霖按着心口，平静地注视文件标题，始终没有点开。

车内本是静的，一切的杂音被隔绝在外，连生气也不肯放进些许。乍然弹出的通讯提示打破死寂，却偏要继续将其拽进另一重深渊。

顾崇霖瞥视过通讯讯息，缓缓放下按在心口的手，垂目点开接通。

他并未立时出声，沉默着将通讯界面移到一侧，在原本的界面上点击研究报告查找。

关于激素类药物研究的论述报告覆盖掉原本的画面，铺陈在界面之上，顾崇霖滑动着信息，侧目瞥视一眼仍然沉寂的通讯。

“你们应该开过会了。”对面终于开口道。

顾崇霖没否认，直言问：“有事？”

通讯另一端的声音寂寂，沉默几秒，才再度传来声响：“你仍然坚持当初对总级的要求？”

“有什么问题？”顾崇霖查看着报告标题及下方标示的时间，淡然问说。

对面沉声道：“根据我们对白亚的初步探查，他们的文明等级已经达到C8.0，如果你坚持不让我们介入，一旦开战你们的伤亡会比以往都要惨重。”

“你们用的什么监测设备，科技水平等级是B还是C？”顾崇霖的声音冷下，语气却仍算平静。

对面没有直接回复，只道：“只是初步探查，对于宇宙质量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已经做过的事，争论与不争论不会有什么区别。

顾崇霖不愿再谈，他收回目光，继续翻看着报告标题及时间信息：“您说不影响就不影响罢。”

对面的声音陡然沉下：“你是不是想起什么？”

顾崇霖不置可否，甚至不肯回答一字。

通讯冷寂片刻，对面再次问说：“关于你的记忆，是真的丢失过还是你自始至终都在隐瞒？”

“重要吗？”顾崇霖平静回言，“难道你们连三个月都等不了。”

对面沉默片刻，才继续说：“我们需要一个肯定的答复。”

“什么答复？”顾崇霖装傻充愣，故意问道。

“宏观层面的高维研究你记得多少？”对面直言问道。

“我说完全没有印象您愿意信么。”顾崇霖瞥视着只有声音的通讯画面，平静答说，“我记不记得没有任何区别，如果这些年你们对于宏观层面的研究有所突破，就不会再在我身上耗费时间。”

通讯对话归于沉寂，对面迟迟没有回应这话。

顾崇霖瞥了眼时间，关掉界面问说：“沈映山和你们有没有联系。”

“应该没有。”对面答得极快。

“和我呢？”顾崇霖又问。

声音滞住少顷，才再次传来：“有。”

“有多少？”顾崇霖没有侧目，刻意停言片刻，才如此问说。

对面回道：“崇霖，你应该明白，通讯并非绝对安全，有些事还是等你回到总级我们再谈。”

顾崇霖扯了扯嘴角，不再继续追问：“元帅，您坐上元帅的位置不过六年，进入核心圈层也不过十余年。您怎么就能确定，总委那些旧人告诉您的就是全部真相？”

“你是不是知道或者记起什么？”对面沉声问道。

“没有，”顾崇霖平静地诡异，“如果他们不相信我的回答，可以继续对我进行记忆读取或者意识探查，我不反对。”

“这没有意义。”对面苦笑着反驳。

“意义是人界定的，”顾崇霖道，“选择权从来不在我这里。”

“你……”元帅猛然意识到不对，话到嘴边又陡然扼住。他沉默须臾，道：“我会转达的你的态度，包括我们今天的通讯内容。”

顾崇霖的眸中没什么情绪：“随您。”

通讯被切断，顾崇霖瞥见沈映山的身影，一时有些怔愣。帽沿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遮不住的是面上那匆匆神色。他盯了人半晌，直待那人走进，才抬手点击操纵界面。

车门滑开，沈映山瞧见里间的情形，登时立在原地。

军署的各项事宜、条例，这些天下来他早已烂熟于心。医疗区和训练营同属于管制区，以顾崇霖给他的身份信息，他完全有权限自由出入，自动驾驶系统也足以将他送回。回训练营这件事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需要惊动车内那人。

沈映山不自觉地凝眉思索，顾崇霖瞧得清楚，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问道：“这次打算在外面站多久？”

沈映山短促地‘啊’了一声，不敢再耽搁什么，强行拽回自己的思绪，抱着强化剂上了车。

安全装置自动环过他的腰身，沈映山定定地瞧着，像是被钉在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