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不敢停留，拖着残破的化身在荒原上狂奔，直到彻底脱离黑枝的延伸范围，他才稍稍放慢速度。

此刻的他只剩小半团，光芒暗得几乎看不见。

领域空间里，刘岩仍旧昏迷不醒。

而另一边，和一堆货物挤在一起的江越忽然睁开眼。

他眉心的黑纹仍在明灭不定地闪烁，却不再强行灌入黑叶领主的命令。

江越抬眼扫过四周，很小的一片纯白空间，却能完全阻隔他体内黑叶奴印之间的联系。

据他所知，能强行阻隔一位领主的奴印的，只有另一位领主。

江越眼神微沉：“你是领主。”

念安正贴地疾行，闻言想起了那株想要吃掉自己的凶残大树，念安自认和它绝非同类，可人类似乎都习惯这么称呼。

他闷声回道：“按照你们人类的认知，拥有领域的就是领主......那我就算是吧。”

江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隐没于无形。

他沉默许久，才道：“黑叶领主很记仇，它会顺着你的气息找到你的领地，不想让你的领民死绝，就别回去。”

“领主都这么凶残吗？”

“你以为领主是什么？”

“庇护生命的存在。”

江越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了一声，随即看向昏迷的刘岩：“那他又是你什么人？你闯进黑叶城，就为了偷个人？”

“我没有偷！”

念安有些委屈，“刘岩是我的人类，他被骗进去，被下了奴印，明明是黑叶城要抢我的人。”

“我的人类”这种古怪的称呼，让江越微微蹙眉。

但他很快听懂了。

“你动手了？”

“他弄坏了我的人。”

念安没有否认，随即他想起另一件事：“你是黑叶城的人吗？”

江越一顿：“曾经是。”

念安没有听出这两个字里的冷意：“那我要怎么把你送回去？”

江越：“……”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荒原尽头忽然传来轰鸣声。

一辆铁皮车越过枯败山脊，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车上几名异能者腰间木牌亮着幽暗黑光，身上都带着黑叶城的气息。

“追兵来了。”江越神色淡淡。

念安也感知到了。

虽然那些人身上带着和江越相似的力量，但不过是寻常人类，他想走这些人留不住他。

所以应该不是来找他的。

念安很快得出结论：“他们来得正好。”

“什么？”江越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念安认真道：“你跟他们回去吧，省得我送你了。”

话音未落，领域空间猛地打开，江越整个人被丢了出去。

江越在荒土上狼狈地翻身落地，黑刀撑住身体，而那团小光球头也不回地贴地飞远了。

江越：“......”

追兵很快赶到。

为首的魁梧男人从车上跃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越，虽然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

“江统领，城主命我带你回去。”

江越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尘土，视线落在远处的草丛，冷淡开口：“不回了。”

“什么？”魁梧男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回去了。”

江越眼底闪过一丝冰冷，“你们，也不用回了。”

黑刀出鞘，压抑许久的毁灭之力轰然炸开。

魁梧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刀光吞没，身体化为碎末粉尘消失。

身后几名异能者脸色大变，异能纷飞，武器尽出，然而黑叶领主没有亲至，光凭几块木牌根本压不住江越，哪怕他重伤未愈，这些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战斗爆发得极快，结束得也极快。

念安藏在草丛里，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整个球都僵住了。

这个人类怎么比大黑树还凶残？

枯草忽然被拨开。

江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里面那团努力装作不存在的小光球。

“小东西，捡了我，就这么扔了吗？”

念安一僵，往后缩了缩。

“我......我刚才已经把你还给他们了。”

“嗯。”江越唇角勾起了一抹危险的弧度，看了一眼满地追兵，“是为了方便我把他们全杀了吧？”

……

江越面无表情地站在山坳里。

对面十几个人如临大敌地盯着他，手中攥着骨刀和铁钎，试图逼退他。

而小光球念安悬浮在领域中央。

柔和的屏障将所有人护在里面，却唯独把他隔绝在外，只要他一靠近，领域便会泛起一层淡金色涟漪，毫不客气地将他推回去。

江越心情复杂。

他刚从黑叶城逃出来，现在竟然因为进不去另一位领主的领域而烦躁。

真是够了。

他索性在领域外席地而坐，黑刀横在膝上，冷着脸看着正在忙碌的小光球。

念安完全没空搭理他。

他把刘岩从领域空间里放出来，已经知晓事情始末的众人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