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跟了江越六年，自认多少还算了解他，可今天的江越有些反常，但他也说不上究竟哪里不对。

空青忍不住又朝后看一眼。

不远处，那个小光球正躲在古怪山脊后偷偷往这边瞄，一撞上他的视线就立刻缩回去，没一会儿又探出半边身子，藏了和没藏没什么区别。

空青：“……”

所以江大哥最近的变化，是因为它？

空青还在思考的时候，江越已经转身。

“你今天先留在这，把北边的路线整理出来，今晚给我。”

空青回神：“……好。”

念安见江越回来，立刻从骨脊后飘了出来：“他找你做什么？”

江越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念安一愣。

他以前确实说过江越想走的时候随时可以走，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他才刚帮江越弄掉一点奴印，累得睡了整整三天，醒来还没多久，这人就要走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浮上心头，念安不由自主凑近了一些：“去哪？”

“巡界。”

“你之前还说自己不是巡界使。”念安哼一声，透明光球表面浮起一层细小波纹，毫不掩饰地表达心中的不满。

江越看着他：“你之前不也没信吗？”

“那是因为你骗我。”

“嗯。”

江越没有反驳，念安反而被堵得没话说了，他闷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巡界要做什么？”

“查一些事情，顺便管管不听话的领主。”说着江越还特意看了一眼念安。

念安被看得莫名心虚，不听话的领主说的该不会是他吧？

他认真反省了一下，他每天忙着养领民，遇到危险还要保护他们，明明已经很尽职尽责了，哪里不听话？

他明明是个很好的领主。

念安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他不想理江越了，转身就飘走了。

......

当天晚上，空青没有睡。

他把北边几条路线画了一遍，又抽空观察了一圈这个古怪的领地。

领地里人在火堆边煮晚饭，几个孩子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石头，全堆在了领地边缘的那座怪山脚下。

空青原本没在意，直到多看了几眼，神色忽然变得古怪。

那座怪山……怎么看着这么像丰谷基地那只丰谷兽？

他看向正悬在几个孩子头顶，指挥他们把石头分堆的小光球，又看着坐在火堆旁和一个小女孩说着什么的江越。

空青的视线在两者之间转了一圈。

最终什么也没问。

翌日天刚亮，皮卡的发动机便响了起来。

念安从树冠里飘出来时，江越已经站在车旁，似乎准备要走了。

江越见念安过来，便把折好的地图递给他。

念安伸出两根触手接住：“给我的？”

“嗯。”

江越点了点其中几个位置：“上面标了附近各个聚落和道路，这一带先别去，太靠近黑叶城。”

念安低头认真看。

江越又道：“这几天不要离开领域，也不要让刘岩他们出去，外面不太安全。”

说着，江越缓缓抬手，在那团柔软的光影上轻轻碰了一下：“等我回来。”

念安捧着地图呆立在半空，感受着球身残存的温热指尖触感，心里那股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他昂起小光球，乖乖点头。

江越唇角微扬，转身上了车，黑色皮卡很快消失在荒原尽头。

江越的离开并没有打乱领域原本的节奏。该垒的石墙继续往上垒，新翻出来的土地也要有人照看。

念安牢记江越的话，一直没有离开领域，也特意叮嘱刘岩他们暂时别出去。

刘岩和石头聚落的换水交易自然也停了。

一连两天，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直到石头聚落的人主动找上门。

来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寸头青年，肩上挑着两桶水，在领域外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见到刘岩，他像是松了口气，扬声道：“你们这两天没来，我还以为你们要走了。我们聚落里正好缺盐，上次那种精盐还有没有？有的话再换几袋。”

刘岩十分警惕，江越临走前才特意叮嘱过他们不要出去，石头聚落的人偏偏在这时候主动找来，未免太巧。

他朝青年身后看了一眼，荒凉的石坡上一览无余，看不见其他人。

“水放那儿，盐我拿给你。”刘岩没有轻举妄动。

寸头青年答应得很爽快，把水桶放下，没有再往前一步。

刘岩这才回去取了一小袋盐，两边隔着老远伸胳膊交换东西，谁都没有靠近谁。

虎子接过盐，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石坡后还藏着五个人，按照原先商量好的计划，只要把刘岩他们引到坡后，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可还没等那边发出信号，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虎子下意识转头，就看到荒原尽头，几辆涂着统一黑叶纹的车正往东边驶去。

虎子脸色大变。

巡收队？！不是说要晚一天吗？

“怎么了？”刘岩注意到了他慌乱的神情。

“没什么，是黑叶城的巡收队来了。”虎子强行按耐住狂跳的心，脑子飞速转动。

刘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荒原上出现了涂着漆黑标识的车队，眼神陡然凝重起来。

虎子偷瞄刘岩的表情，决定堵上一把，压低声音道：“你们是不是有车出去过？”

刘岩神色一沉：“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