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修复室与昨日别无两样,只是这次C型桌上只摆了一个铁箱子,它安安静静的,没有掀起什么躁动。
燕绥臣胆子大,率先打开了铁箱子。
里面端端正正地盛放着意见掐花丝点翠鹤冠,工艺精细,其间缠绕的花丝大多数都是比头发丝还细的金丝绞在一起的。点翠所用的羽毛,如今在光线依旧熠熠生辉。
瞧着这幅巧夺天工的作品,燕绥臣的动作放轻下来,他用手托起鹤冠放在桌上。冠顶两侧的垂珠摇曳间,不动声色地倾诉起在箱中蒙尘的苦楚。
【今日任务:修复掐花丝点翠鹤冠】
“这顶鹤冠工艺十分复杂,没有十几年功底根本做不到完美修复。”燕绥臣纠结地咬着下唇,打量起桌上的鱼鳔胶。
骨子的敬重让他不敢轻易下手,这样上等的文物首饰怎么能被他们糟践呢?他有些无法下手。
他放下鱼鳔胶,将鹤冠放上扫描仪,在3D影像生成以后,他开始动手作图。
时间绵软如绸,眼瞧着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宫韫瑶和郁楹依旧没有到达文物修复室,嵇凛一的心里也有了盘算。
‘看来昨晚被抓走的人里有宫韫瑶和郁楹,那大厅的人现在还剩谁’
随着思忖的加重,一层又一层的忧虑如恶犬扑食,不断侵占吞噬着他的缄默。
嵇凛一的心被提起又落下,惴惴不安。
门口再次响起熟悉的刷卡声,只是这次来的是一个男人,他穿着时髦,同时又很得体。他怀中碎片的颜色让人莫名感到熟悉。
沉浸在作图中的燕绥臣,闻声,抬眼瞄了一下。
只是这一眼,他立马就认出了这次送来的破损文物就是昨天的那匹陶瓷小马,也是昨晚在他脸上作画的幕后指使。
为此,他果断放下了手里修复鹤冠的任务,毕竟枯燥的修复任务,哪有复仇来得有意思,更何况仇人还是自投罗网。
“不知道怎么的,这匹陶瓷小马从台子上掉下来了,连带着玻璃罩都摔碎了。”男人说着,将怀里的碎片放到了桌子上。
陶瓷小马的脑袋很完整,只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痕,并没有发生碎裂。
在它的眼睛对上燕绥臣的时候,好像困惑地抖了一下。
送来文物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到,轲殷燕绥臣却看了个满眼,他胸腔里翻滚起无法压抑的亢奋,已经完全脱离了可控范畴。
他直接揽下修复陶瓷小马的工作。
“”看来下次得用不可擦的笔画。
陶瓷小马的眼睛又抖了一下。
“”还真把自己打碎了,这样的傻马真的能上阵杀敌吗?
燕绥臣撸起袖子,邪魅地勾着唇角,二话不说将陶瓷小马躯干碎片胡乱粘了一通。
看着燕绥臣毫无章法的动作,轲殷小步挪到嵇凛一的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询问:“他这样修真的可以吗?那小马不会再找过来吧?”
想到这儿,轲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毕竟他可不想被什么文物精抓走。
嵇凛一从容不迫地多看了燕绥臣一眼,“没事儿,就算抓也是抓他的。”
燕绥臣修得尽兴,嵇凛一将他刚刚画好的图纸抽了过来,看看能不能尽快将这顶鹤冠修复好。
文物修复室的氛围左右割裂,在一旁等着的男人不由得转着身子扫量起来。
他突然开口,“你们文物修复不是有六个人吗?怎么就剩下你们三个了?”
“昨晚上被带走了。”嵇凛一回。
听到男人开口,熟悉的声音让轲殷偏过头,留意到他。
“”这不是那个前任吗?
他没有直接八卦,安静地挪到距离男人最近的位置,开始默不作声地观察。
男人听了嵇凛一的话,了然点了点头,“我们保管部也就剩下两个人,昨天来给你们送文物的那个女生也被带走了。”
嵇凛一掐丝的手陡然一顿,瞳仁震颤着,压制出唇角的抽搐后,他惶惑地问:“那个女孩儿也被抓了?”
“唉——是啊”男人转回身,脖子上的员工卡晃了晃,上面清楚地写着他的名字——岑绪
岑绪短短的两句像是将嵇凛一拖进了寒冰。
很明显,大厅被带走的人更多,这意味着他们的处境十分危险。那些被带走的人究竟会经历什么,无从得知。
他们孤立无援,无人庇护,今晚是否会将他们所有人都抓走,嵇凛一不敢保证。
“修好了!”
此刻,燕绥臣击碎了嵇凛一僵持不下的情绪,将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那匹陶瓷小马,马蹄做尾巴,马尾做耳朵,就连身子都是用原本的耳朵拼凑起来的,上面还沾着两根排刷上的毛。
“怎么样?不错吧,有没有别一样的美感。”
那匹陶瓷小马丑得实在太具攻击力,让嵇凛一短暂地从沉重的情绪拔了出来。
他扯着嘴角,上半身嫌弃地后仰,誓要让自己的眼睛离那座“艺术品”远一点,他抿了抿唇,嘴巴里的话咽了又反,反了又咽,最后委婉道:“你如果不学珠宝设计,学雕塑的话……”
燕绥臣沾沾自喜地甩了下头,抢话:“一定名垂青史?!”
嵇凛一:“一定毕不了业。”
“欺马太甚!!!!”
文物修复室里陡然响起了遇到不属于在座四人的声音。
“谁在说话?”燕绥臣蹙眉,环视一周,“声音真难听,跟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