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得真处死我啊?!”燕绥臣猝然起身,捏着瓜子的手一甩,半把瓜子稀里哗啦地掉到了地上,砸到屏风上又弹回到衣身上。
在幻境“殿”的时候,有他给原本的饲奴当替死鬼,那饲奴若是没有自行揭露身份本可幸免于难。这一次他本人就是饲奴,只要傩仪大典一开,他必死无疑。
除非…在傩仪前想办法偷溜出宫,去到一个在境中境破除前没有人能发现的地方。
嵇凛一瞄了眼滑到脚边的瓜子,踢远了些,不予理会,继续嗑着指尖捏着的瓜子,舌尖一卷,果仁落进了嘴巴里,咯吱脆。
听着瓜子被嗑开的清脆声,燕绥臣盛着希冀的眼睛望向了嵇凛一,一屁股坐回到凳子上,殷切地拉上他的袖子。
感受到布料的拉扯感,嵇凛一瞥了他一眼,道:“做什么?”
燕绥臣接过话嘿嘿一笑,“嵇律,反正你也要救我,要不然就直接把我送出宫吧,这样一来,傩仪那天我肯定死不了,你的任务也完成了,一举两得。”
送出宫?
嵇凛一垂眼拍了拍沾着瓜子碎屑的手,舔唇后语调平缓道:“还出宫?你出了这殿都活不了。”
“为什么?”燕绥臣扯着袖子的手一顿。
“假娘娘知道的太多了,皇帝想杀你,其余的人则想要利用你知道的巴结皇帝,谁看到你都跟看到一块肥肉似的。”
假娘娘得皇帝贵宠,后又宿进二皇子身侧,他口中的东西,不光是与皇家的枕边耳语,更多是对皇家脾性的了解。若是讨好了上位者,哪怕只是得了些蝇头小利也够一步登天。
“……”
闻言,燕绥臣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单手撑着脸,犯起愁。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难不成他就非得死在这儿了吗?怪丢人的。
“傩仪大典过后,你要还活着,这境中境说不定就破了。”嵇凛一不慌不忙地抖着袖子上残留的瓜子皮。
叮——
【道具库已更新,请诸神注意查看】
【道具③:迷药,价值:两枚比特币】
【道具④:骨香,作用:骨香的香灰内掺入两者发灰,抹于其中一人面上,可使此人以另一人面貌示人一个时辰(两小时),一个时辰内香灰于面不落,水火不侵,众人遇另一人,则见而不识,如同虚设。价值:五枚比特币】
“”骨香?
彼时,燕绥臣恍然大悟。
傩仪大典时,无名为什么会扯着自己的脸脸乱蹭,也清楚了自己脸上最开始抹不去的灰斑是什么。
骨香使无名和燕绥臣调换了面容,他成为了饲奴无名的替死鬼。无名的那一把抹去了他替死鬼的命运。
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悄然发芽,他默默松开了揪着嵇凛一袖子的手,去拨弄嵇凛一耳边垂落的红珠子。
一边拨,一边用小指勾嵇凛一颈侧的碎发。
“嵇律这珠子的品相能值不少钱,要不然你把他送我,我换点儿钱,打点贿赂一下要来杀我的人?”说着,他的手没停,反倒将一根头发夹进了指缝。
听着他的请求,嵇凛一不明所以地偏过头。
燕绥臣被他偏头的动作吓得一缩手,牵扯得那根头发噔的一下断了。
“嘶——”嵇凛一吃痛抿齿。
“对不起、对不起……”燕绥臣慌措地摆手,没留意又打到了嵇凛一耳后。
嵇凛一耳廓被打得折下来,挂在耳根处的金丝面具紧贴着鼻尖滑了起来,冰凉的金丝脱离面颊的一霎,嵇凛一神色突变,瞳孔倏地放大,颔首抬手遮住上半张脸,一气呵成。
看着他的动作,燕绥臣以为是自己碰到了他的眼睛,紧着去扒他遮着脸的手查看情况,“没事儿吧?嵇律。”
嵇凛一另一只手抬起攥上了他的手腕,抵着怒意沙哑道:“出去。”
头发已经得手,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他果断顺着嵇凛一话跑了。
“嵇律你歇着,我去想想办法。”
声音随着他磕磕绊绊的步伐越来越远,直到余音在殿中散去。
燕绥臣走后,哪怕殿内已经落针可闻,但嵇凛一还是浅浅露出眼睛扫了一圈,这才俯身捡起面具重新戴上。
拐下长廊的燕绥臣大口大口喘着气,厚重的心虚压在胸腔里和砰砰的心跳来回对撞着。
嵇凛一的长发被他偷偷绕在了中指,嵌在指根深处。
回到偏殿的一整个下午,嵇凛一没有来找燕绥臣,也正给了他准备香灰的机会。
入夜后,燕绥臣警惕地把自己和嵇凛一的发丝烧了,一寸发灰被他掺进了香灰里,照着铜镜均匀地抹到了两道自己的脸上。刚抹到脸上的时候,灰里面有一种刺鼻的血腥味,像是真的把谁的的脸皮揭下来贴到了他的脸上,催得他胃里翻腾,但很快那种味道就没了,只留下发灰的焦味。
夜色浓深,正是夜逃的好时候,燕绥臣心无旁骛地就要跑。
一转头,他看见一缕白烟在烛火的映照下缓缓升起。他多了个心眼,慢步过去,俯身贴近,伸手堵住了正在冒烟的细竹管。堵住的瞬间,外面陡然响起了呛咳的声音,紧接着是人倒地的声音。
“什么东西?”燕绥臣警惕地躲去了角落,脊背窜上来的凉风让他握紧了烛台,“一个饲奴招谁惹谁了。”
门外的身影多了一道,他折腰摇了摇地上平直的人,捡起细长的竹别进腰间,走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