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冬雪落下来的时候，温叙白正在工作室里给那件青花釉里红梅瓶做最后的封层。工作室是他用自己这几年攒下的积蓄租下的，不大，却每一处都合他的心意——落地窗外种着几株腊梅，工作台边摆着他常用的刻刀，空气里永远飘着松节油和釉料混合的清苦香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沈砚辞的消息了。自上次行业晚宴之后，沈砚辞就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朋友圈停更，助理再也没给他发过任何消息，连以前偶尔会在楼下碰到的黑色轿车，也再也没出现过。温叙白以为两人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直到那天深夜，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是沈砚辞的远房堂叔打来的，语气急得发颤：“温先生，你能不能劝劝砚辞？沈家这次资金链彻底断了，几个老股东逼他把手里所有优质资产抵押出去填窟窿，他直接签了断绝家族关系的协议，把所有烂账都自己扛了，现在人在医院，胃出血刚醒过来，谁劝都不听。”

温叙白手里的刻刀“当啷”一声掉在工作台上。他套上外套就往医院赶，雪片砸在脸上，凉得刺骨，出租车里的广播在播财经新闻，说沈氏集团突发债务危机，核心资产被冻结，掌舵人沈砚辞疑似失联。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砚辞正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手腕上还插着输液管。看到他进来，沈砚辞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你怎么来了？”

“你疯了？”温叙白走到床边，声音冷得厉害，“沈家的债务是家族的事，你凭什么一个人扛下来？断绝关系这种事，你做之前就没想过后果？”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红的耳尖上，眼神软得一塌糊涂：“我想过。那些老东西早就盯着我手里的古董修复项目，想抢过去变现。我要是不把自己摘干净，他们迟早会找到你头上，逼你把工作室和展览都卖了抵债。叙白，我把所有和沈家有关的关系都切断了，以后他们再也不能用沈家人的名义来打扰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自己放弃的不是市值百亿的商业帝国，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以为这是最后的“清洗”——把所有附着在两人关系上的家族压力、资本枷锁、外界流言全部刮掉，剩下的就是干干净净的彼此，他们就能回到最开始的时候，重新开始。

可温叙白站在床边，看着他手腕上青紫的针孔，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突然意识到，沈砚辞从来都没变过，他永远在用自己的方式，替温叙白做所有决定，永远把“我为你好”当成最正当的理由，从来没有问过他一句“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