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的中秋,雨下得缠绵。
沈淮南坐在老宅的堂屋里,桌上摆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糕体软糯,泛着淡淡的金黄,是他亲手做的。他拿起一块,慢慢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甜,带着桂花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那是他特意加的断肠草。不多,刚好够一个人安静地睡去。
窗外雨声淅沥,像极了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张铮驿时的天气。
那是民国十七年的深秋,沈家药铺刚开门,门口就闯进来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
为首的军官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锃亮,眉目间带着几分戾气,身后跟着四个抬着担架的兵。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胸口插着半截断箭,气若游丝。
"谁是这儿的大夫?"军官一脚踹开药铺的门,声音冷得像冰。
沈淮南放下手里的戥子,抬眼看他,不慌不忙:"我是。但军爷,我这药铺只治活人,不治死人。"
军官眯起眼,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你再说一遍?"
沈淮南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那伤者的脉,眉头微蹙:"还有气,但箭上有毒。军爷若是信得过我,就让人去后堂烧水,再备些烈酒和干净的布。若是信不过——"他顿了顿,抬眸直视对方,"就请另请高明。"
军官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你就是沈家那个小少爷?听说你爹死后,这药铺就靠你撑着。怎么,连军爷的面子都不给?"
"军爷的面子,得看给不给得起。"沈淮南转身去药柜抓药,声音平淡,"我这药铺,只认病,不认人。"
军官被他噎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担架上的伤者忽然咳出一口黑血,眼看就要断气。他咬了咬牙,冲身后的士兵吼道:"照他说的做!"
那一夜,沈淮南在药铺里忙到天亮。他用银针封住伤者的心脉,又用自制的解毒丸吊住了对方的命。天快亮时,伤者终于缓过气来。
军官站在一旁看了全程,神色复杂。临走前,他扔下一袋银元,说:"沈大夫,今日之事,我张铮驿记下了。"
沈淮南没接那袋银元,只是淡淡道:"军爷的诊金,按规矩收。多的,不要。"
张铮驿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沈大夫,你这个人,有意思。"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愉快,却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