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他倾尽体内最后全部气力。
所有隐忍、孤苦、那一场雪夜惊鸿的心动,全部凝在这一枪之中。
枪尖刺穿敌将胸膛。
敌将轰然落马,敌军最后的统帅身死。
这一刻,仿佛漫天烟火骤然炸开。
是他一生戎马,所有荣光尽数绽放。
主帅神威震慑全军,将士们嘶吼着向前压制,敌军失去首领,彻底崩溃。
残敌或战死,或弃械跪地。
伏兵尽数肃清。
北疆战事,到此真正终结。
楚叙桢勒住战马,四周厮杀声慢慢平息。
荒原归于寂静。
他低头看向胸前深深没入的箭羽,鲜血顺着甲胄纹路不断滴落。
胜负已定,万民将得太平。
他赢下了这场战争。
绚烂的焰火燃尽,余下的只有灰烬。
盛大的荣光绽放之后,便是落幕。
剧痛席卷神魂,眼前景象开始重叠旋转。走马灯骤然在他脑海中铺开。
最先浮上来的,是年少京都的光景。
那时他尚是稚童,庭院里春光明媚。父亲卸下朝服,弯腰将他抱起,掌心宽厚温热。母亲立在廊下,笑着唤他的名字,手中捧着温热的点心。
那是他一生之中,唯一一段安稳无忧的岁月。
后来噩耗接踵而至。父亲战死北疆,母亲不堪哀恸,随之而去。温馨的庭院一夜荒芜,世间再无他的归处。他一身少年意气,叩阙请命奔赴北疆,从此刀枪为伴,生死置之度外。
画面一转,风雪扑面而来。
万松岭那个濒死的雪夜,白衣俯身,清淡眉眼撞入心底。短短一月相伴,炉火、清茶、窗沿的忍冬,是他征战半生,唯一触碰过的温柔。
那一眼惊鸿,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恋,在此刻汹涌翻涌。
他舍不得温樾。
舍不得那座安静的草堂,舍不得岭口那句没能兑现的约定。
视线渐渐模糊,南方群山的影子在眼前晃动。他心底轻轻念出那个名字。
马背上的身躯缓缓倾斜。
楚叙桢从马上坠落,重重落在满是尘土与血迹的土地上。
将士惊呼,纷纷奔至他身旁跪倒。
他躺在冰冷的谷中冻土,气息微弱,掌心依旧护着怀里那截忍冬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