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陈设一如从前，没有变动分毫。餐桌上还摆着两只旧水杯，一只是陆砚常年用的白瓷杯，一只是沈煦从前爱用的玻璃杯。

触目皆是回忆。

陆砚坐下之后，一阵剧烈的咳嗽突如其来，他弯腰捂住嘴，肩膀不住抖动。

沈煦慌忙上前扶住他，心头骤然揪紧。

等到咳嗽稍稍平息，陆砚摊开掌心，淡淡的一丝猩红刺目惊心。

血迹不多，却像一把尖刀扎进沈煦眼底。

死亡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陆砚平静地擦掉血迹，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

“不用害怕。”他柔声安慰沈煦，“不必为我难过。爆炸那天，我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能多拥有这段与你相伴的时光，已是侥幸。”

“我怎么可能不难过。”沈煦声音沙哑，眼眶通红，“是你亲手选择了这条路，独自扛起所有痛苦，把余生留给我，可留给我的余生，没有你。”

漫长的沉默笼罩房间。

台灯投下昏黄柔和的光晕，将两道身影拉长，孤寂而凄冷。

陆砚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

他开始絮絮说起少年时代的往事，说起高二那个课间，沈煦捧着练习册走到他桌边，眉眼明亮地对他发出邀约；说起高考结束的傍晚，漫天晚霞，梧桐落花，少年郑重地问他能不能相守一生。

那些时光干净温暖，是他们一生中仅有的无忧无虑。

“阿煦，”陆砚缓缓睁开眼，目光温柔缱绻，“如果有来生，愿我们不必遇见死亡，不必逆天换命，只做两个普通人。不必是刑警，不必是法医，在梧桐纷飞的秋日再次相逢，平平淡淡，岁岁朝夕。”

沈煦咬紧下唇，泪水无声滑落。

来生太过遥远渺茫。

而今生，离别近在眼前。

残灯摇曳，烛火将熄。

属于陆砚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