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法医中心的走廊泛着冷白的荧光,空气中常年漂浮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
沈煦换上手术防护服,戴上双层乳胶手套,指尖隔着薄薄橡胶,依旧止不住微微发颤。
长长的通道尽头,便是解剖室。厚重的合金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门内,无影灯已经提前点亮,一片惨白的光静静笼罩着中央的解剖台。
运送遗骸的推车缓缓推进来,白布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覆盖着轮廓。那薄薄一层布料之下,是陆砚的躯壳。
两名助理法医安静站在两侧,等候他下达指令。他们神色肃穆,只当这又是一场寻常的尸检,没有人察觉到,站在他们面前的“陆法医”,胸腔里翻滚着濒临崩溃的剧痛。
沈煦缓缓走到解剖台边,目光落在那片素白的布单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抬手,一点点掀开白布。
可沈煦一眼便能认出,这就是陆砚。
是十七岁在梧桐树下安静凝望他的陆砚,是无数个深夜坐在灯下等候他归家的陆砚,是爆炸来临那一刻,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以自身性命为赌注,布下一场逆天换命棋局的陆砚。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开始记录。”沈煦的声音平稳淡漠,刻意抹平所有情绪,只有靠近他才能听见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镊子、探针、刻度尺整齐排列在托盘里,金属器械反射出刺目的白光。他拿起解剖刀,刀锋锋利冰凉,握在掌心沉重万分。
从前无数次旁观陆砚执刀,他动作从容精准,冷静剖析每一处伤痕,从细微痕迹中还原死亡的经过。那时沈煦只能站在一旁,远远观望。
如今角色颠倒,执刀之人成了自己,躺在台上的却是挚爱之人的残躯。
刀刃轻轻落下,划破碳化的表皮。
每一道切口,都像割在沈煦的灵魂之上。
他仔细检查每一处骨折,分辨灼烧伤与爆炸冲击造成的撕裂痕迹,逐条向助理报出所见的损伤特征。理性的专业素养迫使他保持清醒,目光冷静地观察、判别、记录,可脑海里不断涌出零碎的过往片段。
他想起从前两人闲聊,陆砚曾笑着和他说起自己的职业。
“死者无法开口,法医替他们说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