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站在玄关，手悬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几秒。
心里实在没底，总想去找温停宴壮壮胆，但又觉得这点小事就去找人家，未免太依赖了。
他深吸一口气，退回来把门关上，坐到书桌前，点开苏砚发来的会议链接。
视频窗口打开，苏砚已经在线，背景是简洁的办公室。
“沈余，下午好。”苏砚笑容从容，“不用紧张，今天就是简单把项目框架跟你说清楚。”
沈余局促地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苏总好，您直接讲就行。”
会议半个多小时，苏砚把兼职顾问的工作内容讲得明明白白。
主要就是站在普通用户视角，观察文创内容、短视频、线下展览，写写简短的感受笔记，每个月提交三四份短文，线上沟通就行，不用坐班，不用频繁开会。
时间完全由沈余自己安排，想多写就多写，状态不好少交一点也没关系。
听完介绍，沈余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宽松。
“要求大概就是这些，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说。”苏砚说完看向他。
沈余想了想，问道：“笔记有没有固定格式？需要写得很专业吗？”
“不用学术报告，就写你真实直观的感受。”苏砚摇摇头，“我们要的就是普通人松弛的视角，太官方反而没意思。”
又简单聊了几句，会议结束。
关掉视频，沈余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有点恍惚。
就这样，他真的有一份兼职了。
正发呆，敲门声响起。
沈余过去开门，温停宴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小盒洗好的草莓。
“刚听见你房间有视频声音，开完会了？”
“嗯，刚结束。”沈余侧身让他进来，“比我预想轻松很多，不用硬写专业东西，就写自己真实感受就行。”
温停宴把草莓放到桌上：“听着很适合你。”
“说是这么说，可第一次写，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下笔。”沈余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皱着眉，“脑子里想法一大堆，落到文字上就乱成一团。”
“不用一上来就写完整文章。”温停宴靠在桌边，语气很平和，“平时刷手机看到有意思的内容，随手记几句碎想法，攒得多了，整理整理就是笔记。”
沈余眼睛一亮。
对啊，他平时本来就爱胡思乱想，只是从来没有刻意记下来。
“好像有点道理。”
……
接下来几天，沈余正式开工。
最开始新鲜感很足，抱着手机到处看各种文创账号、短视频，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就打开备忘录随手记两句。
但真要整理成完整笔记的时候，麻烦就来了。
要么写几句就卡壳，要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文字零零碎碎，自己看着都觉得乱糟糟。
晚上八点多，沈余坐在书桌前，对着文档唉声叹气，改了删、删了改，半天没写出满意的版本。
手机叮咚响，江屹发来消息。
【江屹】：怎么样，第一次写顾问笔记还顺利吗？要不要出来吃夜宵放松一下？
沈余回复：【别了，我现在对着文档头都大了】。
过了一会儿，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不是江屹，是林晚。
沈余开门，看见林晚拎着两杯奶茶站在门口。
“路过楼下，顺便给你带了一杯。听江屹说你卡在第一篇笔记上了？”
“别提了。”沈余苦着脸把人请进屋，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她看，“写出来总觉得干巴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林晚拉过椅子坐下，简单扫了一遍文档。
“你太刻意想要写得‘很专业’了。”林晚指着屏幕，“苏砚要的不是行业点评，就是你的真实观感。你平时跟朋友吐槽、聊天怎么说，就怎么写，稍微理顺语句就够。”
她随手拿过鼠标，帮他删掉一堆修饰过重的句子，保留最直白的感受。
沈余看着修改后的文字，恍然大悟。
“原来是我给自己加戏加太多了，总想写得高大上。”
“很多新人都会犯这个毛病。”林晚笑了笑，“放轻松，你最大的优势就是不被行业条条框框束缚。”
两个人正对着电脑讨论，隔壁温停宴也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冰水。
“还在改？”
“刚被林晚点醒，我之前路子走偏了。”沈余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温停宴站在身后看了几行修改后的内容，微微点头：“这样就很好，不用过度包装。”
有林晚帮他理顺思路，沈余终于把第一篇调研笔记整理完成。
反复读了两遍，虽然算不上多么出彩，但字字都是自己真实想法。
他鼓起勇气，把文档发给苏砚。
发完之后，整个人坐立不安，一直盯着微信对话框等回复。
林晚看他紧张得坐不住，忍不住打趣：“别这么焦虑，苏砚包容度很高的。咱们先歇会儿，喝点奶茶。”
温停宴也在一旁：“已经尽力写完，结果怎么样都没关系。”
沈余勉强把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喝了一大口奶茶。
可心里依旧七上八下，一直等着反馈。
没过二十分钟，苏砚回复过来。
【苏砚】：读完了，很不错，视角很真实，就是我们想要的感觉。小地方我标了几句批注，稍微微调一下就可以。
沈余盯着屏幕，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过了！苏砚说很不错！”
那份喜悦实打实涌上来，是以前天天躺平刷手机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成就感。
林晚替他高兴：“恭喜，开门红。”
温停宴眼底也浮起浅浅笑意：“就说你可以做到。”
……
自从第一篇文创调研笔记被苏砚夸过之后，沈余心里那点焦虑算是彻底落地了。
但他这人本质还是咸鱼，短暂的成就感撑不过两天，该懒照样懒。
这天下午，阳光晒得客厅暖乎乎的，沈余趴在书桌前跟第二篇笔记死磕。
手机扔在一边不敢碰，屏幕倒扣，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点开短视频直接摆烂到底。
文档空白大半页，光标一闪一闪，看得他眼皮发跳。
第一篇是瞎写碰对了松弛感，第二篇他想好好写，反倒束手束脚，怎么敲都觉得别扭。
“什么玩意儿啊……”
沈余挠挠头发，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写三行删两行，越写越烦躁，最后直接瘫在椅子上望天叹气。
以前天天躺平啥也不用想，现在多了个小兼职，虽然不累，但架不住他自己跟自己较劲。
正郁闷着，门口轻轻响了两下敲门声。
不用猜，绝对是温停宴。
江屹敲门是哐哐砸门，活力过剩；林晚敲门温柔轻缓；苏砚敲门礼貌有度。
只有温停宴，永远是这种规律、克制、不多不少的两下。
沈余有气无力喊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温停宴拎着一杯常温奶茶走进来，随手替他带上房门。
他今天穿了简单的白色T恤，褪去了外出谈事的正式感，整个人看着清爽又干净，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点居家的松弛。
“还在写？”温停宴走过来，把奶茶放到他桌边。
“写不出来。”沈余垮着脸，往椅背上一瘫，彻底摆烂，“第一篇运气好过关了，第二篇我发现我根本没东西可写，脑子空空，啥灵感没有。”
温停宴垂眸扫了一眼他空白大半的文档，又看了看旁边一堆删除痕迹的草稿，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笑意。
“着急了？”
“能不急吗。”沈余哼哼，“人家苏总这么信任我，林晚还专门教我思路，我要是第二篇直接翻车，显得我特别没用。”
他嘴上碎碎念，心里小小焦虑。
他可以接受自己纯摆烂一无是处，但是不能接受别人真心对他、他却搞砸一切。
温停宴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坐姿端正，视线平视屏幕，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半点说教的味道。
“你第一篇为什么能过？”
“因为我乱写？”沈余疑惑抬头。
“因为你没刻意装专业。”温停宴看着他，“你现在卡壳，是太想写好、太想达标，反而紧绷了。”
沈余愣了愣，仔细一想，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第一次写的时候啥也不懂，心里没压力，想到啥写啥，直白又真实。
现在知道有标准、有人期待，反倒束手束脚，字字都想完美，结果字字别扭。
“那我咋办。”沈余老老实实问，“我现在脑子卡死了，一点想法蹦不出来。”
温停宴伸手，指尖轻点他手机：“打开短视频，正常刷。”
“啊？”沈余懵了，“我刷着刷着直接摆烂咋办？我自制力超差的！”
“我看着你。”
沈余抿了抿嘴，乖乖拿起手机。
他本来还紧绷着神经，想着要找素材、找灵感，结果刷着刷着就本性暴露，越刷越放松，越刷越随意。
搞笑段子、治愈插画、小众文创店铺、生活化vlog，他看得乱七八糟，想到什么就在备忘录随手敲一句碎碎念。
温停宴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着他。
不催、不闹、不说话打扰，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他记的碎想法，看到有趣的地方，眼底会悄悄软一下。
房间里特别安静。
只有手机滑动的轻响、指尖敲备忘录的小声哒哒、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沈余刷了四十多分钟，不知不觉攒了满满一屏碎想法。
他回头一看，瞬间惊喜：“哎？居然攒了这么多！”
刚刚卡死的脑子，不知不觉彻底通了。
很多细碎的感受、普通用户的吐槽、视觉上的舒服和别扭、小众设计的亮点和雷点，全都零散记着。
“你看。”温停宴轻声道，“不用硬挤灵感，你日常活着的感受，就是最好的素材。”
沈余瞬间豁然开朗。
他兴冲冲转回文档，开始整理内容，手指敲键盘越来越顺，越写越流畅。
心态彻底放松下来，写出来的文字也回归了他最真实、最松弛的风格。
温停宴依旧坐在旁边陪着，不插手、不指点，就安安静静陪着他写完大半篇。
中途沈余写累了，侧头看他一眼。
阳光落在温停宴侧脸，眉眼干净清冷，明明看着很疏离，偏偏陪他浪费这种无聊小事，耐心得不像话。
沈余心里悄悄软乎乎的。
这人真的很奇怪。
对外人惜字如金、冷淡到底，谁凑上来都礼貌疏离保持距离。
唯独对他，愿意花大把大把空闲时间陪他发呆、陪他卡壳、陪他磨一篇小小的兼职笔记。
“温停宴。”沈余小声喊他。
“嗯。”
“你是不是很闲啊。”沈余瞎嘀咕，“天天没事就陪我耗着。”
温停宴垂眸看他，眼神很淡，却很认真。
“只对你闲。”
沈余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火速转回头假装敲字，心跳偷偷乱了节拍，嘴上硬撑：“油嘴滑舌，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温停宴没拆穿他的害羞，只是坐在旁边，低低地笑了一下。
整整一个半小时，沈余终于把第二篇笔记完整写完。
他反复通读两遍，微调了几个句子，整体比第一篇更成熟、更细致，却依旧保留了自己最真实的观感。
“搞定！”
沈余长长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往后一瘫，浑身轻松。
积压一下午的烦躁彻底消失，整个人舒服得不行。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直陪着他的温停宴，眼睛亮亮的：“我写完啦！这次应该不会翻车吧？”
“不会。”温停宴很肯定地点头，“比上次更好。”
被温停宴肯定，比被老板肯定要开心。
沈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心里美滋滋的，像偷偷藏了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