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摸上小腹,几个呼吸后,后知后觉。
好像有点饿了。
之后楚凌就再也没碰过酒。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没兴致。
“不想喝。”他这么回答。
“行行行,你金贵。”付洋不是个难缠的人,听楚凌这么说,歇了劝酒的心思,他一向不擅长这个。
“来,大小姐多喝点果汁,喝回本。”
墙壁上,钟表分针慢慢走过一圈,楚凌和付洋聊了很多,聊以前,聊现在。
聊起当年轰轰烈烈的一对死对头。在学生时代即将落幕的那个黄昏,没有丝毫犹豫的双双扭头,离开彼此的人生,踏上各自的旅途。
他们的命运本应如一条无限延伸的直线,两端分别朝着彼此完全相反方向奔逝,岁序迁流,直到某天发现这条线竟然是弯的,可塑形的。
两端穿越重重时光,最终相连,形成一个圆,续上了之前的纠缠。
“谁?”楚凌问。
“你喝果汁喝醉啦?”付洋说:“明摆着你和谢霁明啊。”
“……”楚凌:“你真应该去写小说。”
这小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缪赞缪赞!”付洋毫不谦虚,“等我退休了,就弃武从文!”
“说真的,”付洋靠近隔板,将胳膊架在小窗口上,探出半个脑袋,“我一直以为你俩是兄弟关系。”
“……”
楚凌没敢接话。
“你看啊,一个孤儿院里出来的,又一起竞争那么多年,大学报的还是同一个学校,我真觉得你们这羁绊比一般兄弟姐妹还要深,你俩还没有血缘绑定呢。”
“也不知道你们毕业后为什么会分开,还一直断联那么多年。”
——这句话楚凌从许多人口中听过。
学生时期的同学,偶尔回去看望的老师。楚凌不理解,什么时候别人透过他,竟然下意识捕捉到的是谢霁明的身影。
有时在街上偶遇,第一句甚至不是问候,而是:“你跟谢霁明最近怎么样呀?”
抿了抿唇,“你怎么不去跟谢霁明说这些话?”楚凌看了一眼明显有些喝醉的付洋,轻飘飘的说:“同一个因果,如果不是一个孤儿院出身,我和他或许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不会孤独吗?”
楚凌身形未动,睫毛微颤,落下几道阴影。
“哦,你已经——”像是说错了话,付洋像咽回打嗝一样,把未尽的错乱的话硬吞回去。
“至于谢霁明……”付洋生硬转移话题,头晕的直皱眉毛,越过楚凌看向那扇紧闭的窗口。
“我和他其实也不熟,一直没在一个班过,近一两年才勉强成为同事,人家没那个意愿跟我说话,我干嘛要凑上去呢?你说是不是?”
楚凌默然。
怪不得一整顿饭下来,他们基本上都要聊到高中,聊到谢霁明,以付洋那个性格却没有把人强行抓过来参与话题。
还以为是顾忌他在场,特意忽略的谢霁明。
“你别看我跟他关系好,但我跟你才是真的好。”付洋凑进了楚凌,压低声音。
“我只是觉得…”
他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楚凌安静的听。
“叮铃铃——”手机铃响了。
心脏猛的悬空,楚凌看向手机界面。
9:03
“哎呦!局里叫我了!”付洋揣起手机,筷子挥成残影,不停往嘴里塞食物,“不过你别担心,这点酒量小意思,我叫了代驾。”
楚凌默默合上刚张开的嘴。
9:05
付洋起身,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说话含糊,“那我就先走了…记得保持联系啊。你再吃点吧,瞧你这瘦的,咖啡又不能当饭喝。”
对于付洋的唠叨,楚凌想说他现在基本上不喝咖啡了,最终只轻轻叹了口气,挥手:
“嗯,再见,路上小心。”
视线里,没走几步的付洋折返回来,又往嘴里塞了两片青菜,一左一右拿了片西瓜。
“行了行了,这下是真走了。”付洋冲某个隔间抬抬下巴:“你们好好聊啊,要是真不想理就别理,哥们在。别又打起来了,我可不想在隔壁警局的调解室里看到你们俩。”
“……”楚凌:“你快走吧。”
付洋一走,没人扯着嗓门说话,连那股酒气也没有了,周遭瞬间寂静下来。
将视线放在面前随着传送带不断移动的菜品,楚凌想了想,向一盘西瓜伸手,中途换成芹菜,最后拿的是土豆。
像是让自己不去想右边的隔间里还坐着一个人,本来不打算再吃的楚凌夹起一片土豆,随之轻飘飘掉下一张纸片,有字的一面暴露在灯光下——
后巷 183
这次只看了一秒,捏成团,丢掉。
换了片土豆,夹起来又掉下一张纸片,同样的内容,同样的字迹。
楚凌终于皱了眉,索性将右手边的隔断拉起。
空的。
右边的隔间里没有人。
谢霁明呢?走了?
视线扫一圈,有用餐的痕迹。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心跳重重跳了两下,楚凌拿起手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时间。
9:10
发来消息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程晓雨。女人向他坦白了自己已经怀孕,三个半月,请求楚凌陪同,她想把这个胎儿打掉。
另一个是何全。
大致意思是他现在的委托人委托他去看守所慰问被告,正好楚凌过两天要去体检,希望他能代劳一下,事后请他吃饭。
心里装着事,正烦,楚凌挨个回了一个“好”字,正要放下手机,视线扫过右上角的时间——
9:16
几乎是数字变换的同时,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