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把那对同胞的眼睛送进祭坛房时，已经快天亮了。差点无法控制住自己与赛姬接了旅团的委托这两件事让他睡不着觉。濛濛发亮的天空，微微的光线从东侧的玫瑰花窗透进来，五颜六色的光斑打在大理石上。这让他想到儿时某次几位成年的族人外出购买族里所需的用品，给他和派罗还有一些孩子们带了万花筒，那时候派罗的眼睛和腿还是好的。

木盒在上五楼前已经交给了一位侍女处理，酷拉皮卡把新拿到的同胞的眼睛放到了石制祭坛架的第二层，第一层已经放满了。从祭坛架子左边地板上摆着的密闭纸箱里拿出几只蜡烛，再拿起窗台上放置着的火柴盒，替这位新回来的同胞点亮蜡烛，接下来便是把其它用完的蜡烛替换，并将它们一一点亮。酷拉皮卡坐到祭坛前的绒布圆凳上替族人们祷告，愿他们死前的愤怒能够被平息。

近期祭坛房又再进行了修缮，六楼除了家族餐厅有在使用，其余的房间基本都空置，经过妮翁的同意，酷拉皮卡让人把天花板打通到六楼，挑高天花板，并把这个房间的天花板弄成圆拱型的，如果这样能让族人们双眼的视线引向天顶——那个几乎所有宗教一致认为的天堂所在。他几乎把大半的积蓄都花在了这间房间的装饰上，房间的角也被他弄成了圆弧状，墙壁四周也全是圆拱型的支架，从外面看，诺斯拉宅邸的轮廓没有太大改变，只有祭坛房所在的顶层，东、西两侧原本排列整齐的方窗被封了起来，各自嵌着一扇不大的玫瑰花窗，厚实的石墙在窗下留出一方宽阔的窗台，平时放着火柴盒、烛剪和几根尚未使用的蜡烛。

酷拉皮卡记得赛姬靠在窗台上，背着光陪他祈祷的模样，长发的边缘上飞着五颜六色的毛绒绒光晕，那时候他想起了奥利对自己说的美无罪论，他差点被那副光景说服了。他感到害怕，方才那股几乎失控的冲动原来是自己原本的样貌，他差点把不拒绝当作了想要。赛姬那一连串的举动，到底多少是真心？多少是算计？他是真的单纯想吻他，还是想在告知旅团委托以前，先让他变得比较容易妥协？

可是，就算是后者，赛姬在意他对委托的态度，这又让他在悲哀中感到了几丝惊喜——赛姬在意他。

酷拉皮卡睁开眼睛，烛火后方一双双绯红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他突然感到丢脸，他究竟在这个房间想些什么？

祷告尚未结束，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祭坛房时不能打扰，除了赛姬，但赛姬不会敲门。

「怎么了？」酷拉皮卡边走到门前边问。

他拉开了房门。

「那位叫启厦的记者又来了。」凛仙说，「这已经是第三天。前两次看你连他的电话都不接，我以为你不想见，便让门口站岗的组员请他回去。今天他说见不到你就不走，外面又太冷了。」

「让他先到会客室。」酷拉皮卡说。

「你打算见他吗？」凛仙问。

「听听看他要做什么吧。」酷拉皮卡回。

会客室里启厦坐在长的那张皮沙发中央，手捧着热茶，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见酷拉皮卡进来了，他下意识半起身，眼前这位少年和半年多前见到的已经不是同一个，人当然还是同一个，但给人的气质和压迫感，俨然已经是诺斯拉家的实质掌权者没错了。当初查到诺斯拉的少主是酷拉皮卡时，启厦还有几分怀疑。

「坐下吧。」酷拉皮卡说。

酷拉皮卡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背往后靠。

启厦坐回了沙发上，还未开口，酷拉皮卡便接着问。

「你来是为了什么？最好扼要说明，我很忙。要见我，不是靠过去的人情就能见，要有推荐函和提前预约。」酷拉皮卡说。

「那我就不叙旧了，直奔主题，一月十四日，诺斯拉在瓦尔加第三泊位护送的那批货，真的是医疗原料吗？」

启厦放下手中的热茶，酷拉皮卡听见瓷器敲在木桌上的响声，上面铺着的蕾丝布料也让他感到烦躁。

「你又在查不该查的东西了？」酷拉皮卡问。

一位侍女替酷拉皮卡眼前的杯子添满了茶，茶具和茶叶是赛姬挑的，什么客人给什么等级的茶叶，少主的茶和启厦的茶从味道上就能闻出差异。看着眼前的茶，酷拉皮卡更是烦躁，一只手肘搁在扶手上，手撑着头。

「最近两个月，友克鑫有十几名未成年人因D死亡，官方公布的数字不到一半。」启厦说。

启厦把一叠资料放上桌，一叠是受害者名单、年龄、死亡时间与取得D的地点；另一叠是一些照片——散落在地上的D、医疗原料货单的一角以及货柜与封条编号画面。酷拉皮卡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没有因为看到封条编号产生变化，他控制得很好，因此在启厦看来，他给人的压迫感更强了。

启厦咽了口口水，「这个封条号码，有没有出现在诺斯拉的交接纪录里？」

「谁给你这些东西的？」酷拉皮卡双手搁在两个扶手上。

「消息来源是匿名，我也不知道是谁。」

启厦把几张照片推到酷拉皮卡面前。

「这几张照片是在四天前寄到我住处的。没有署名，没有要求，只附了一句话：『去问诺斯拉，他们替什么东西死了人。』」

夏奇莫诺的名字从酷拉皮卡脑中一闪而过。消息来源多半是瑞兹或蒙泰罗，他们想看诺斯拉选哪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