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的火把燃得正旺，光影在匾额上跳动，“为民堂”三个字，忽明忽暗。

戴猴子面具的人朝身旁使了个眼色，便有人给老妇人搬了把椅子，又递了一碗水。

她百般拒绝，终于坐下去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被告对此有无异议？”

跪着的几个人里，一个身着破旧单衣的男子稍稍离其他人远了点，连连磕头道：

“大人，小人是冤枉的呀！小人就是给府上打杂跑腿儿的下人，真的就是羡慕地说了句——村儿里的白蛋儿家不知道撞了什么大运，竟得了一件没有补丁的厚衣裳，小人做工都没有这样的衣裳，不免说了两句，谁知道就让管事的给听见了！”

“你放屁！”只穿着细布中衣的老头儿指着那个跑腿的就骂，“不是你说指不定是他们家是从哪偷来或者找了相好骗来的吗？说人家一家子狐媚子样儿，而且那衣裳拿回来是喂了狗了？不是你这小兔崽子捡去穿了？”

跑腿的脸色一白，朝着上头又哐哐磕头：“大人明鉴呀！那衣裳是管事的赏我的，我不要，他想要封口！我又在他手下做事，不敢不要！而且我就是眼馋人家衣裳，没想干坏事，他可是眼馋人家孩子！真干了坏事！”

管事的山羊胡都耷拉下去了，忙解释道：“大人冤枉啊！我一个……”

“咳咳！”旁边的一个矮胖子突然咳嗽了两声，身上的绸缎衣服折射出极为漂亮的光泽。

管事的话风马上就转了，一拍大腿，直道：“哎呀！误会了误会了！我…主家家里确实丢了财物，许是……县官判错了！对，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那县官自然也有判错案的时候啊！”

“李员外，你家这个管事儿莫不是有什么口齿不清楚的病？”这时候，众人才看到跪在角落里还有个光着膀子、披头散发的某人。

李员外浑身一激灵，认出了跪在自己身侧的人，忙解释道：“吴大人！您怎么……对，我家这个管事就是有点口齿不清，脑子也经常不清楚，老是自作主张做错事，让您见笑了！”

管事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嘴唇哆嗦着，愣是不敢再说一句话。

吴大人冷哼一声，堂上的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度。

“哼？”

戴猴子面具的人也跟着哼了一声，吴大人忙端正了自己的跪姿。

戴猴子面具的人缓缓开口道：“我们为民堂，司法为民，要努力让百姓在每一个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平等对待原告和被告每一个人，坚决抵制‘金钱案’、‘关系案’和‘人情案’。”

她顿了顿，目光从跪着的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所以我劝诸位，有什么要说的直接说，不要非得让我上刑具，而且谁犯了什么罪，一会儿我们都是要从严处罚的，什么砍头、凌迟、割鼻、断脚……”

管事儿的抖到最后，忽然攥紧了拳头。

“是我家员外吩咐的我找貌美的小孩儿的，他们是畜生！大人！我也是被迫的啊！呜呜呜……我也是受害者啊！我家儿子长得也就还行，都免不了被他们摸几把，他们就是荤素不忌，丧心病狂的老咬虫啊！见着个人模样的，就精虫上脑，我要是不帮他们找到，他们就要卖了我全家人啊！我也不想干这种缺德事，可全家都是人家的奴才，我没办法啊！”

管事儿的头重重磕在地上，一字一字道：“死刑都便宜他了！”

李员外直接一脚踹了出去，踹在管事腹部，他怒不可遏道：“你个卖主求荣的狗奴才！你全家都是我养的，如今竟敢恩将仇报！”

管事的被踹得歪了一下，却不躲，反而伸手一把拽住李员外踢过来的脚，还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扯，右脚直接连踢了回去。

“让你骂我——！”

“让你欺负我——！”

“让你占我儿子便宜——！”

“你个老不休的龌龊东西——！”

“你养我？我全家日日不歇地为你卖命，什么脏活累活都替你干，如今说起来倒是你养我，你自己的尿盆儿倒过一次吗——？！”

越说越气，越骂越狠，连踢带扇，“啪啪啪”地……周边人都看愣了，管事儿的胳膊上的肌肉都爆出来了。

“快拉开他们！”猴子面具后的户凉拍着桌子，大声喊道。

她如今可算是知道，为什么重刑犯受审的时候要戴手铐，脚镣，还要被一圈低栅栏围住了，本来想着周边自己人这么多，出不了什么事儿。

没想到情绪上头的时候，真说不准。

“把他们手脚都绑了！”

李员外被绑后，依旧不服气地朝着上方的户凉道：“这次的事儿是他干的，他要骗人家孩子，他该死！”

管事的声泪俱下道：“大人，我这次做的错事我认，可这种办法是他教我的，他不知道用这种办法已经嚯嚯了多少家孩子了！要是我该死，他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李员外朝着管事怒吼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以为我是愿意的吗？你知不知道要在一地经营起来有多难？我容易吗？还不是为了讨好本地上官，为了养你们这些只会干些笨活儿的废物？！”

“你们俩骂就骂，别扯到我身上，我可没说让你们讨好我。”吴大人撇撇嘴道。

“别扯到你？”李员外的怒火瞬时转了方向，“就你占的便宜最多，还别扯到你？”

“你是没让我们讨好你，但是派那些下属找事的不是你？还是收钱的不是你？或者睡人的不是你？什么缺德事都让你干了，你倒清白上了？！”

吴大人也急了：“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