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的时候，色欲上头的喽啰还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女俘虏手里，还是在自己呆的山寨里，兄弟们还都在身边。

其他喽啰也瞬间被气红了眼，挥舞着刀便要砍向那女俘虏。

正在此刻，户凉跑着冲了过来，执刀挡住喽啰的武器。

“住手！！”

“头领！她杀了我们的人！”

说这话的人声音沙哑却有力，仿佛是面对不公的绝望控诉。

那女子看着着户凉的眼睛冷冷地说：“我只是杀了想要杀了我的人。”

一喽啰梗着脖子反驳：“我们不过是想找你们亲近亲近，怎么就是要杀了你？”

那女子用眼神杀向那个喽啰：“亲近亲近？你们想怎么亲近？你们亲近完了我们还能活吗？不是你们这些男的规训的吗？失节事大，饿死事小！被你们亲近了，我们不就该以死明志吗？不死就是破鞋、婊子、贱妇……怎么被你们这群人亲近了就变得污糟了呢？说明你们才破，你们才贱，你们才是烂货！而如今我杀了这个想杀我的烂货，有什么错？！”

另一喽啰道：“失心疯！”

旁边的喽啰苦着一张脸，对户凉道：“头领，今天弟兄们刚辛苦过一晚，正是该好好犒劳犒劳……”

户凉脸色越来越黑，只道：“拿下！”

户凉身侧从扈家庄带来的亲随应声而动，三几下绑住了闹事的喽啰们。

有的被绑住了还不消停：“头领，你是不是拿错人了？我们是自己人啊！咱的兄弟还被杀了一个，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欺负咱们？！”

有的被吓得立马认错：“头领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真的是他们起哄，如果我不去，就骂我是个撮鸟，我怕被人看扁才跟着来的！”

有的紧跟着“呸”了一句：“还说你不是个撮鸟！”

户凉一边让亲随把这边的人全带去演武场，一边命人把寨中人都集合起来。

没多久，头领、喽啰和俘虏们全都到齐了，就在二龙山的演武场上。

户凉站在最前方的台子上，眼睛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一群。

些许无知，十分可怜……爱说小话。

“肃静！”

队伍里停了一瞬，继续聊得热火朝天。

户凉深吸一口气，命人拿弓箭来，拉开弓箭便向看台下一个个说话的人瞄准过去。

说话声像退潮一样，一层层地矮下去，最后彻底没了。

户凉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我们中有的人受了欺侮来到这里，有的人受到剥削来到这里，有的人付不起税，家中无米下锅了来到这里……我们都是曾经受苦的人，而这些苦，是那些自仗着权势、金钱、武力的人给我们的！凭什么曾经的我们终年劳作，不敢休息一日，却依旧吃不饱穿不暖？”

户凉停了一息，目光扫过台下，继续道：“而今天，有过相似苦难的我们走到了一起，我们成了有权有势的一方，可我们中有的人却做出了跟那些欺负我们的人一样的事！把刀挥向无辜者，挥向更弱者！如果我们与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做着一样的事，那我们凭什么指责他们是错的？凭什么把他们抓起来，没收他们的财产？”

台下静得像冻住了一样。

户凉字字铿锵：“我们不是来当贼寇的！我们只是被这世道逼的，想找一个公平地方能让自己好好地养活自己而已！”

她指着绑在一旁的几个喽啰。

“刚才有一群弟兄，想要找刚来的女俘虏亲近亲近，想必大家也懂是什么意思，咱这群弟兄想要毁了那些女子……有一名女子为了保护自己反杀了咱的一位兄弟。”

“我认为——咱们这位兄弟，该死。”

纵使猜出了台上头领的意思，底下依旧哗然一片。

户凉继续说了下去：“我们之所以开设为民堂，为弟兄们的家人判案，正是为了还清白、还公道，此次抓他们的家人，也只是为了判清罪责，可判还没有判，便有弟兄们想要去伤害那群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女子……可若是那女子只是被卖入宅中的丫头呢？如果那女子是为了底下某位弟兄活命而自卖己身的妹妹或者姐姐呢？”

底下又安静了。

占便宜的事，即使他们不做，也会跟着调侃两句，但若是牵扯到了自己的家人，就不一样了。

户凉又道：“我们虽然在山中，虽然地穷，虽然人穷，但是我们志不穷！我们是为了反抗不公而聚集在一起的！我们是为了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百姓而在一起的！”

台下安静极了，风从山谷里漫上来，吹得每个人衣角都在动。

没有人说话，可有些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有些人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有些人慢慢的直了直腰。

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吗？原来不是混口饱饭聚一起的？

是了，头领的话，是对的，是家中祖辈从小一句一句教他们的。

他们不是贼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