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歇了好几日，庭院里湿冷的泥土慢慢被日光烘透，墙角的青苔褪了几分浓绿，只余下淡淡的青痕。侯府西侧那处偏僻的静思院，本是早年闲置的院落，院落狭小，花木稀疏，与往日苏清瑶居住、极尽精巧的暖香阁判若云泥。自柳氏罪证确凿被禁足，苏清瑶便迁到此处，府中下人见主母失势，待她也冷淡了许多，若非每月按例送来份例，这院落几乎像是被侯府遗忘。

苏清晏是午后动身前往静思院的。一身素色锦裙，未施脂粉，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晚晴捧着一小匣点心跟在身后，脚步放得很轻。一路穿过几条冷清的回廊，越往西侧走，人声越是稀薄，只有风吹枯枝的细碎声响。

“小姐，苏二姑娘近日极少出门，整日关在房内，连膳食都只用一点点。”守院的老仆躬身行礼，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苏清晏微微颔首，示意不必通传，径直走到房门前。木门虚掩，透过缝隙，能看见屋内光线昏暗，窗纸蒙着一层薄尘。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屋内半晌才传来一声微弱的应答：“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扑面而来。苏清瑶斜倚在靠窗的软榻上，一身半旧的素布衣裙，不复从前那般珠翠环绕，往日里明媚骄纵的眉眼黯淡许多，脸颊清瘦，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看见来人是苏清晏，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像从前一般厉声斥责，只是沉默地望着她。

“姐姐。”苏清晏缓步走入，晚晴将食匣放在桌边，安静退到门外守着。

苏清瑶扯了扯唇角，笑意惨淡：“你竟会来见我。我以为，你恨我入骨，巴不得永不再见。”

“从前的事，我心中自有分寸。”苏清晏在离软榻不远的椅子坐下，目光平静，不带敌意，“今日过来，只是想同你好好说几句话。”

屋内安静片刻，只有窗外风掠过树梢的声响。苏清瑶垂落眼帘，指尖攥紧身下褥子，声音低哑：“我时常回想过去。小时候，我总觉得母亲受委屈，侯府的一切本该属于我。我嫉妒你，嫉妒你是嫡长女，哪怕父母早逝，名分依旧摆在那里。母亲在我耳边日日念叨，教我提防你、打压你，久而久之，我便认定，你是挡在我前路的阻碍。”

她顿了顿，喉间泛起涩意：“我帮着母亲暗中算计你的嫁妆，散播你的流言，处处与你作对。那时我以为，只要扳倒你，所有风光就都会落到我身上。可到如今才看清，我不过是母亲手里一枚棋子。她从来不是一心为我，她只是借着我，争夺侯府的权势与财物。”

苏清晏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见过苏清瑶往日的张狂刻薄，此刻看着她幡然醒悟后的颓丧，心中并无快意，只剩几分怅然。血脉相连的姐妹，本该彼此扶持，却被柳氏数十年的私心挑拨，落得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