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蚕虫进入快速育茧的紧要时日,整片太湖桑村,家家户户都悬着一颗心。蚕虫娇嫩,一日不可缺桑叶,桑叶便是织户眼下最要紧的命脉。沈万章接连两番算计落空,心中积郁难平,他清楚硬手段容易留下把柄,便将主意打到了原料源头之上。
短短三五日,乡间桑叶的价格陡然暴涨。
往日里一文钱便能买到一大筐鲜桑叶,如今价钱翻了三倍,还很难买到足量货品。不少织户一大早挑着担子去往桑叶集市,等候大半日,也只能买到寥寥数筐,甚至空手而归。
苏清晏接到消息时,正在客栈之中核对绸缎收购账册。晚晴匆匆从乡下赶回,额角带着薄汗,神色焦急。
“小姐,大事不好!周边集市桑叶价格疯涨,不少桑农捂货不肯售卖,说是有人统一出价大量收走桑叶。村里许多人家蚕虫快要断粮,若是再买不到桑叶,蚕虫会死,今年的蚕茧与绸缎便全部落空。”
苏清晏指尖一顿,放下手中毛笔,眸色沉静。“是沈万章。毁织机、造流言都没能拆散我们,他便掐住桑叶这一关。蚕虫离不得桑叶,原料一断,织户便无力织布,我们的供货渠道自然不攻自破。”
“那该如何是好?”晚晴忧心忡,“周边桑地大多掌握在姑苏本地粮商手中,那些商人素来依附沈万章,他们联手囤货抬价,我们就算多出银子,也很难一次性购入大量桑叶。”
苏清晏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缓缓流淌的河水,片刻之后缓缓开口:“不能只在集市高价争抢,越抢,他们越会哄抬物价。我们分两路行事。你带一部分银钱,去更远的东山、西山,寻那些远离姑苏城、不受沈万章掌控的桑园,直接和桑园主人商谈,大批量预定鲜桑叶。”
她顿了顿,继续安排:“另外派人去村里,告知织户,我这边会尽力调配桑叶。若是暂时短缺,我可以先行垫付桑叶银两,待绸缎交付之时再抵扣。但有一点,不可恐慌,更不要盲目高价在本地集市抢购。”
晚晴领命,立刻下去安排人手。
可消息传播极快,桑村之中人心惶惶。不少织户看着竹筐里日渐萎靡的蚕虫,愁眉不展。有人动摇,私下商议,若是持续缺桑叶,不如毁约,转头投靠沈万章,至少沈万章能保障桑叶供给。
沈万章安插在村里的眼线,不断在农户之间煽风点火。四处传言苏清晏远道而来根基浅薄,撑不了多久,根本没法解决桑叶短缺的难题,继续跟着她,最后只会落得蚕死货空,血本无归。
几日后,苏清晏亲自下乡。刚进村,就被一众织户围了上来。
“苏姑娘,再没有桑叶,蚕就要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