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运河水网纵横,是姑苏绸缎外运的要道。两岸码头桅樯林立,货船往来不绝,商船贩运货物,必经沿岸关卡查验完税,方可通行。沈万章几番出手皆被苏清晏化解,便将心思放在了这条水路之上。他耗费重金,暗中打点运河沿线一处关卡的差役头人,许诺事成之后另有厚赏,只待苏清晏运送绸缎的货船途经,便寻由头扣压货品。
这批由桑村织户织就的素缎,是苏清晏南下江南收获的第一批大宗货。绸缎已经打包入箱,层层用油布裹好,整齐码放在货舱。苏清晏安排可靠船家,择吉日从乡间水埠启程,沿运河北上,准备运往北方商号售卖。她本打算亲自随行,可桑村尚有不少事务需要安顿,便遣心腹管事押船,晚晴留在村中协助,自己暂留姑苏。
货船行至三岔关卡,方才平稳的行程骤然中断。
几名身着皂衣的关卡差役,手持签牌,拦在船前,勒令船只靠岸查验。管事心中虽有预感,依旧按规矩呈上货单、完税契据,一一核对。岂料差役草草扫过文书,便眉头一竖,开口发难。
“这份货单写得含糊,这批绸缎质地可疑,涉嫌走私漏税。船只暂且扣留,货物全部搬上岸封存,等候细细核查。”
管事脸色一变,连忙争辩:“官爷,所有文书齐全,税款预先缴清,货单上数量品类写得清清楚楚,何来走私一说?”
“我说可疑便是可疑。”领头差役面色蛮横,压根不听辩解,挥手示意手下登船,“要么留下货物等候查验,要么随我们回衙署候审,没有商量余地。”
差役不由分说,便要指挥人手搬卸木箱。管事深知一旦绸缎被扣,拖延时日,水汽侵蚀之下,布匹极易受潮变质,整船货物便会蒙受巨大损失。他不敢硬抗,一边稳住差役,一边遣快船,加急送信去往姑苏,禀报苏清晏。
消息送到客栈时,苏清晏正核对织户的结算账目。看完信上所言,她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眸色微凉。
“果然是沈万章的手笔。他断原料、造流言都没能困住我们,便收买关卡差役,借官府之名扣货。”
晚晴急道:“小姐,那整船绸缎若是长久扣押,一旦受潮发霉,数月心血便付诸东流。我们要不要备上银两,去关卡打点疏通?”
苏清晏轻轻摇头:“万万不可。一旦我们主动行贿,便落了把柄,沈万章反倒可以反过来举报我们行贿官吏,罪上加罪。这一关,不能用银子私下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