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中的商号分号,设在临河一条僻静街巷,铺面不大,后院却是存放账册、清点银货的重地。接连几次计谋落空,沈万章静坐书房,反复思量苏清晏的软肋。关卡扣货虽声势浩大,终究没能伤到对方根本。绸缎、桑叶、水路,皆为外物,若能摸清她的银钱底细,知晓周转库存、盈亏账目,便能精准掐断她的资金链条。
最容易拿到账册之人,必是近身管账之人。
沈万章让人多方打探,查到苏清晏商号聘请的账房姓周,名周德。此人擅长算筹记账,性子贪财,家中老母卧病在床,常年需要药资,手头一直拮据。得知这一点,沈万章当即命心腹携重金悄悄登门,许以白银百两,承诺只要拿到商号全部收支底账,事成之后再加厚酬。
周德初见银锭时,心中惊惶。他深知苏清晏待他不薄,工钱优厚,从不拖欠。可望着眼前沉甸甸的银子,想到家中老母每日的汤药开销,心中贪念渐渐压过忌惮。几番犹豫之后,他悄悄应下约定,寻机盗取账册,连夜抄录副本。
苏清晏自运河关卡之事了结,便回到姑苏商号,每日抽出时间核对进出货账。她素来谨慎,账册分作两套,明账对外,记录货品买卖,可应对官府查验;内账藏在樟木箱中,记录银钱周转、定金支出、织户预付款项,这才是商号真正的命脉。
晚晴陪在一旁整理单据,低声说道:“小姐,周账房近日神色有些古怪,常常独自在后院账房待到深夜,问起缘由,只说是整理旧账。”
苏清晏笔尖一顿,抬眸思索片刻,淡淡道:“我也留意到了。往日他每日按时交账,这几日总推说账目繁杂,要夜间慢慢核算。你不必声张,暗中留意,不要惊动他。”
她心中已有几分警惕,却没有当场戳破,打算静观其变。若是周德果真被收买,贸然拿下,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假意不加防备,引对方露出马脚。
第二日午后,苏清晏带着晚晴出门,说是赴城外桑村查看新一批绸缎织造进度。后院账房只剩周德一人。他见主家外出,心中大喜,立刻取出钥匙,打开存放内账的樟木箱。油灯之下,他快速翻阅账册,铺开白纸,提笔飞快抄写上面的银钱往来数目。
待到暮色将至,周德抄录完毕,将原件放回箱中锁好,把抄写的密卷藏入衣襟,趁着街巷暮色,悄悄送去沈万章心腹约定的茶馆。
拿到抄录账册,沈万章连夜研读。只是翻了数页,眉头便紧紧皱起。账册上记录的收支看似完整,可大额资金流向模糊,关键的储备银数目语焉不详。他心中隐隐察觉不对劲,可又无法断定真假。
另一边,苏清晏傍晚归来。晚晴悄悄禀报,周德午后独自留在账房,入夜外出,行踪可疑。
苏清晏微微颔首,轻笑一声:“我早料到他会动手。那套被他取走抄写的内账,是我特意备好的假账。关键储备银、后续蚕茧预定的大额支出,全都刻意做了改动,引沈万章误判我们资金紧缺。真正的内账,早已另行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