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交割，银马两清。八十匹新马入了厩，四十把新刀分装在回程的驮队里，陈乐拨了两队人扮作商队脚力护送至豫州边界。

寇远上马前，回身抱拳。

“承蒙使君几日厚待，往后这道通着，远年年都来。”

“这路上不太平，寇老哥一路保重。”

寇远打马出城，顺着灰石路往北去了。

.

回城的路上，陈乐跟刘亮并排走着。

“哥，曹老板那头要是知道刀的事儿，恐怕得连夜写信来要。这事瞒不过他。”

“数先紧着自己，军器监那头你盯着点，这个冬天把其他活儿都放放。”刘亮道。

“你的意思是？”

“明年兖州那头不好说，先备着，等过了年关悄悄给他运一批过去。”刘亮想了想东郡的情况，又补了句：“这阵子你先去一趟跟他磨一磨，别轻易答应，不然回头他还得跟我狮子大开口。”

说到这他没忍住笑了。

“我去？”

刘亮点头：“你去，换成奉孝给的数他不见得信。”

“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刘亮也笑了，笑完补了句：“年关了，你就顺道溜达圈。”

三日后，陈乐带了几坛好酒年礼出了阳翟。

.

马队走后没几日，东界界上的老书佐赶了两天路，进堂回话。

“回禀使君，东界三日收了两千人。”老书佐说，“全是兖青两州逃出来的。北边的人流没断，东边又起来了。”

“商路上的口风呢？”

“传的邪乎，说是有百万黄巾。这数不见得准，可几十万拖家带口的人聚在一处，假不了。”

老书佐又说，逃难的人里有个老汉，拿门板绑着老娘，推了百来里地过来，这种情况不在少数。底下人拿不准，问收不收？

“收。棚不够就添。”刘亮说，“东界的桩子加一倍，哨口五日一报。这事魏三去办。”

“公，报上来的册子里头带孩子的占多数。”戏志才翻着东界报上来的册子，“照这个来势，添两座棚打不住。粮得走沛国的仓了，如今年关，要熬到春耕之后下粮还有几个月，这粮食得卡着数放。”

顾皓月说：“义庄那头的单子我拟了，棚料药材，照着每日一千人的数备的。”

“这个数得再加一半。”戏志才说。

“那就再跑一趟沛国。”顾皓月把这一笔记下。

“这些人的安置章程得先拿主意。”荀彧把东界的图在案上铺开，“兖州守得住，这些人就是过路的，按过路的规矩给粥。若兖州守不住，往后这些就是豫州的人了，年后要分地，分粮种。”

“刘岱守不住。”郭嘉说，“但曹孟德可以。”

荀彧问：“何以见得？”

“刘岱想的是怎么打赢，曹孟德盘算的是打赢之后的事。去年他就劝刘岱深沟高垒，刘岱没听。”

“若兖州真乱起来，”荀彧把话落到实处，“进界的人，就不是这点人了。”

刘亮听完直接拿了主意：“给孟德的信里，互市约上添一条：流民，各收各的。”

说完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得写信给他倒倒酸水，之前他还说我在豫州办学，他在那头杀贼。现在倒好了，我在后头开仓养人，到底谁在补锅啊？”

郭嘉袖里装着一封南边故友递来的私信：鲁阳在征粮，车马十几日接连往南去，以备南征。

想了想，还是没掏出来。

.

隔了两日，济北鲍信遣人送书到府，信使还在堂下候着。

“兖州城里，如今是什么口风？”

“回使君，府里日日议战，兵已经在往寿张聚。”信使说，“我家将军拦了两回，拦不住。他夜里睡不着，才叫小的来问使君。”

信上没几句寒暄：“兖州若乱，当如何？”

他捏着信纸，想起酸枣那时这人硬塞给他的三百精兵。

回书就八个字：“深沟高垒，勿与浪战。”

信封好，他交给信使，又添了句口信：“回鲍将军，兖州若缺粮，豫州可以卖粮给他。”

信使捧着信，磕了个头才退下去。

.

当夜，东界桩子的人快马进城，跟着来的还有一个界河沿上收人的老卒。堂上还没散，戏志才跟顾皓月正在灯下对东界的册子。

“使君，棚里出事了！丙字棚昨日倒了个半大小子，高热说着胡话，起初小的们当他是路上染的时气，灌了柴胡汤，可一夜过去不见好。今早他娘给他擦身时发现他脸上手上，全是疮。”

“什么样的疮？”

“疮头发白跟火烫出来的泡似的。”老卒抬起头，“使君，小的年轻时在南阳当兵，老辈人管这个叫虏疮。”

顾皓月听见这话猛地从案后站起：“你看的可仔细？确认是虏疮？”

“小的确定，症候与小的年轻时见过的一模一样。”

“沾上就倒。”老卒说，“小的当兵那年，营里出过一回，一个屯的人抬出去一半。如今一座棚里几百号人挤着睡。今早又倒了两个。”

老卒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事，陈将军前日从东边回来，顺道巡了棚区，昨夜也起了热。今早人没起来，也挪进棚区了。”

顾皓月身形晃了晃，面色煞白。

“皓月？”刘亮赶紧扶住她，“莫慌，许是风寒时疾，连夜请华先生过去……”

顾皓月摇摇头，紧紧攥着他手臂：“哥，这病……还有个名字，天花。”

刘亮愣在当场，他脑子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时已经抓起案上的大氅。

“传话东界各棚，今夜起，发热起疮的单独隔一处，经手的人不许串棚。”

“备车，去东界。传我口信，请文若调配六郡药材直送东界，沿途设卡封锁，把东边过来的道给我锁死了不许一人过来！请华先生一早备车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