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败了，退回幽州。”刘亮等人坐下也不绕弯子。

堂上炭盆烧得正旺，可陈乐莫名打了个冷颤，他搓了搓胳膊。

“白马义从，就这么没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田楷还守着青州。袁绍赢下界桥也只算啃下头块硬骨头，这俩家往后算是对上了。”郭嘉道。

典韦从后厨提了坛酒回来，一进门听见这个：“公孙将军败了？”

“可惜了的。”他又补了一句，“那可都是好马。”

陈乐说：“二哥，人没了好几万，你可惜马。”

刘亮“嗯”了一声。他心里过了一遍日子：王皓这会儿正在北边的道上。

“子实还没有信？”

“没有。”魏三说，“界桥这一打，冀州的卡口全换了一茬人，他的道怕是不好走了。”

“北路各桩递话下去，见着他的商队，能护一程就护一程。河北的粮价马价也叫桩子盯着。”

魏三应下，退了出去。

“主公那笔买卖，”郭嘉笑了笑，“公孙将军，只怕如今比咱们还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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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王皓回阳翟时带着个老熟人。寇远的马队随他一道进城，市口围了不少人看热闹，八十匹胡马踩着灰石路过去，浩浩荡荡进了军营。

“公，我回来了。”

刘亮招呼他坐下：“先喝口水，慢慢讲。”

“话当面递到将军本人。”王皓坐下，“我到辽西的第二日，界桥的败兵刚退回去。营里的气不顺，将军见我时甲都没卸，当着人的面，一个字没提败。等我把公的话说完，他盯着案头看了半晌，当场点了头，说：使君这条道，他早等着了。界桥打完，他正缺趁手的家伙。”

“他还说了什么？”

“就问了一句，阳翟的刀几时能给？”王皓说，“我回他，道一通，刀随商队走，不上官面。他没再问，叫寇军吏备马，随我一道南下。八十匹胡马，一匹不少地带回来了。”

“这一趟辛苦你了。”

“皓幸不辱命，只是回来这一路上，卡口换的人多，税钱涨了两成。寇军吏先垫上了。”

刘亮叫他回去先歇上三日，桩子上的事先叫底下人顶着。

“歇不住。”王皓说，“开春商队就要上路，道上还得再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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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青验马验到第二日时报上来：

“八十匹，验下来其中三成是上好的军马。剩下的拉车驮粮都使得，没有一匹凑数的。”

验到第三日，岑青挑中一匹青鬃的，当场翻上去绕桩跑了两圈，下来拍着马脖子，实在喜欢：“是匹好马，听得懂号子，底子也好。”

“军里汰马有汰马的章程。”寇远蹲在桩边看验马，跟岑青搭话，“流出来的俺都过了一遍眼，烈归烈，没一匹带暗伤。俺们将军说了，天底下贩马的道，就数阳翟这条省心。”

“你家将军近来可好？”岑青顺嘴问了句。

寇远挠了挠头，不知怎么回答，岑青见状也不多问。

待马验完，寇远跟着岑青拜见刘亮。

“使君，俺又来了。”

“一路辛苦。”刘亮叫人看茶，“北边道上好走么？”

“比之前要难些，冀州在调兵，各道的卡口都紧。好在卡口只要税钱。俺的马队打着将军的旗，还算顺当。”寇远坐下后喝了口水，“道上逃难的人多了不少，都在往南边走，十之八九都是奔着豫州来。”

“俺一路过来看见不少界边的棚子……如今各处都在征丁征粮，只使君这里还肯收人管口饭吃。”

刘亮笑笑，没接这个话。

寇远看了看堂上：“将军叫俺当面回句话：使君提的互市之约，将军应了。马，往后先尽着阳翟。回程带什么，听使君的。”

当晚刘亮设酒给马队接风，典韦、陈乐作陪，岑青等人尽数到场。

席间陈乐揽着寇远喝起酒，说起上次他来时，路还没通到北面，如今再走，路上时辰少了一半。

酒过三巡，说回正事。

“寇军吏，回去再带句话给你家将军。往后幽州互市这条道，卡口上的脚钱豫州担着。卢公在豫州安好，将军且保重自身，他那头安生下来，北边的路也跟着稳当。”

“这趟回去带上四十把刀，司器监錾名。豫州卖刀不卖法，锻法别打听。价照着马价折，货随你的商队走，不上官面。”

寇远把酒碗放下，坐直了身子一抱拳：“使君，俺替将军，谢使君。”

“使君，俺再说个实在的。将军这一败，往后幽州边军自己还要留马用。往后南下的马一年比一年少，价也是一年一个样。不过将军也交代了，再有马先紧着阳翟挑。”

“马价要涨？”

“涨定了。”寇远说，“过了开春，又是一番价。”

酒过几轮，陈乐又问起北边的战事：“界桥打完，北边道上怎么样？”

“乱。”寇远把酒碗搁在膝上，“俺带人去那一带收马，去得晚只赶上收尾。河滩上转了一圈，本想捡几匹还能站的，结果一匹也没剩下。”

听到这，典韦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豆子搁下了。

“麴义那千把步卒死伤如何？”刘亮问。

“死伤过半，可人家站住了。这一仗过后麴义的名号起来了，如今河北都在传他，俺们将军那头，溃兵收拢了一半。白马是再凑不齐了。”说到这，寇远闷了一口酒，似是不愿多谈。

刘亮“嗯”了一声，把话头转到南边：“军使来的路上，可见过刘玄德？”

寇远想了想：“可是平原相刘使君？俺回程打平原过时歇了两宿，那处还算安稳，夜里有人寻道，百姓也睡得踏实。走的那日还见着那位使君搭棚施粥。”

刘亮伸手，把寇远面前的空碗满上：“老哥回去若再路过，帮我带两坛酒给那位玄德公。”

“小事一桩，包在俺身上。”寇远拍拍胸脯道。

“他身边是不是有两员骑将？”典韦问，“一个使长刀的，一个使丈八矛的？”

“正是，正是！一个红脸一个黑脸。”寇远一拍大腿，“营里都传那是两个万人敌。典将军认得？”

“自是认得，荥阳城下一道打过仗。”典韦说，“年初还来过阳翟，那张翼德的酒量好得很，跟他喝酒实在痛快！”

寇远点头：“俺就说，那样的汉子哪是平空冒出来的。不过若说酒量，不是俺夸口，俺这量，没数。”

典韦不服气，说俺跟人拼酒还没输过，叫再烫一壶。

一顿酒喝到二更，典韦跟他拼到最后也没分出胜负。

散场的时候，寇远站在院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豫州的夜真静，闻不着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