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哪回请战，不是写到脸上的？”
孙策没词了，把灯吹了。
黑暗里，他躺倒在榻上，忽又出声：“往后祖母再问起来，就说我不想当前锋。”
亲兵在外头憋着笑：“这话，小将军自己怎么不写？”
第二日一早，聚将鼓响，程普、黄盖、韩当先后进帐。
孙坚把鲁阳的令说了。
黄盖头一个跳起来：“打刘表？鲁阳一张嘴，将军几万人就得替他卖命？”
“公覆。”程普叫住他，转向孙坚，“将军，末将斗胆。”他把佩刀解下来搁在案上，“这一仗凶险，袁公路设好了套等咱们钻，成败与否他都不吃亏。”
韩当皱着眉：“荆州倒不是不能打。刘景升得荆州没几年，人心未定。”他看了看孙坚，“可这一仗打完，下一场呢？”
孙坚：“粮道在人家手里，家小在人家城里。”
黄盖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孙坚从座上起来。
“议出兵。”
帐中三将都正了神色，站直身子。
“刘表兵粮足备，这一仗不好打。”孙坚环视众人，“可咱们从梁东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比这难多了。我欲过鲁阳，顺淯水往南，兵锋直指襄阳。”
“襄阳城坚，急切难下。”程普说道。
“那就围到它下。”
程普抱拳：“如此，末将请命：拔了他外头的屯粮点。叫他一粒粮也进不了城。”
“准。”孙坚叫军吏取过舆图，铺在案上，“程普为前锋，先一日拔营。韩当掌中军。公覆，粮道交由你全权负责。对了，鲁阳发双份犒赏，随粮车到。公覆一并点收。”
“双份？”黄盖捶着胸口，“粮车进营末将亲自点数。少一粒，末将自己去鲁阳讨。”
“将军此行带多少人？”韩当问。
“两万。伯符守营，给他留五千。随军的民夫鲁阳出，跟粮车一道走。”孙坚道。
程普应了一声。
“父亲！”孙策从帐角站出来，“让我做前锋！”
“前锋已定，你守着大营。”
“又守营？”孙策急了，“上回就是我守的。我都十七了！”
“你祖母的信，可看过了？”
孙策顿时泄了气：“……看了。”
“写的什么？”
“……叫我都听父亲的。”
帐里几个老将都笑了。黄盖一巴掌拍在孙策肩上：“将军把后方交给你，是信得过你的本事。”
“守营用不了五千。”孙策还不死心，“给我两千就够了，剩下三千……”
“就五千。”孙坚看着儿子，“大营、伤兵、辎重，都交给你。守住了，功不在前锋之下。”
“倘若刘表的人往北来呢？”孙策问。
“阳人聚有壕有墙。”孙坚道，“你守得住。”
孙策把腰杆一挺：“诺！”
“传令各营。”孙坚道，“后日拔营。”
令传下去，各营当夜就动了起来。
拔营前一日，孙坚巡了一趟夜营。
伙房里，掌勺的老伙夫正拿刀把肉干切成小块，见孙坚进来，忙在围裙上擦手。
“将军，明儿的干粮都装袋了，一人三日的量。”
“肉干再切薄些。”孙坚道，“头三天，嚼着省劲。”
“还是将军想得细。”老伙夫应得爽快。
空场上，新卒们正围着火堆擦矛杆。见将军过来，都站起来行礼，孙坚抬手叫他们坐。
一个老卒正蹲在火边上补甲。
“老赵。”孙坚认出了他。
老卒这才抬头，撑着膝盖要起来，孙坚按住他。
“将军还记得俺。”
“白驿亭是你把祖茂扛回来的。”孙坚蹲下来，看着火堆，“这一回路远。腿上的旧伤顶得住么？”
“顶得住。”老卒把甲往身上一披，“将军去哪俺就去哪儿！”
孙坚在他肩上拍了拍，继续往下一处去了。
孙策一个人在场子里郁闷的练矛，一下下扎得木桩咚咚响。
“掷出去的时候，腰沉下去。”
孙策回头见是他，收了矛：“父亲还没歇？”
孙坚走进场中，把儿子手里的矛接过来掂了掂：“伯符，守营不比上阵，靠的是心细。”
孙策眼睛一亮。
“夜里多查一遍岗哨，拿不准的去问苏代。”孙坚把矛递还给他。
“父亲，我记下了。”
“守好了，回来我给你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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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翟，州牧府。
“公，南路商队带回的信儿。”王皓坐下后接了书佐递来的水，一气喝了，“鲁阳的令到了阳人聚，孙将军不日拔营，去讨刘表。”
“令是几时下到的？”荀彧问。
“商队出鲁阳那日，正赶上使者进城，前后脚的功夫。”王皓道，“孙将军当夜就回了阳人聚。”
“襄阳那边呢？”戏志才问。
“还没动静。商队过淯水，界上的卡子照旧。”
“南道各桩，往后有信随到随送。”刘亮道。
王皓应了，退出去。
荀彧望着堂外，半晌：“袁公路想借着孙文台这把刀去取刘表的头。”
戏志才嗤了一声：“怪了。袁公路几时学的这般算计？”
郭嘉坐在边上，拢着手炉，没接这话。
“奉孝怎么看？”刘亮见他不出声，开口问道。
郭嘉把手炉转了个方向，慢悠悠开口：“荆州乱起来，南边就没工夫往豫州看了，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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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日，书佐进来回禀，双手呈上一张签。
“回禀使君：南道急递。孙坚军前日拔营，全军南向。桩子在坡上看着，队伍从天亮走到掌灯。前头打着大旗，后头跟着粮草、阵车。”
“前锋是谁？”刘亮问。
“回使君，前锋程普已经过了鲁阳地界。”
刘亮把签接过来，就着灯看了两遍。
“传南界各县，界上的哨添上一班。签抄一份，送给文若。”
书佐应声退下。
刘亮望着南窗，黑云压城，遮了几日慢慢往南飘过去。
前锋过了鲁阳，樊城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