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吃得快，放下筷子后站起身：“我出去抽根烟，你慢慢吃。”

他推门出去，却没有直接去门外，而是走到服务台，点了一份焦糖布丁，轻声嘱咐服务员：“过十五分钟再送进那个包厢。”

他知道这孩子在里面逞强，总得给他一点自己消化情绪的时间。

——画面切回诺恩——

另一边，诺恩开完周一的例会，回来又立马投身进一堆待处理的文件和方案里。

直到成秘书把午餐送进来，他才得到片刻喘息。

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诺恩拿起手机，这才反应过来——从早上到现在，柴卡萌居然一直都没打电话过来。

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诺恩本打算拨过去问问，但转念一想，万一他们还在谈事，自己打过去反倒打扰，算了，再等一等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一点多。手机屏幕依然安安静静。

诺恩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以柴卡萌的性格，如果聊的是拍MV的好事，这小子绝对第一时间就咋咋呼呼地打来邀功了。如果没打，说明聊的不仅不是MV的事，可能还是个让人开心不起来的麻烦。

诺恩眼神暗了暗，没再继续等。他起身跟成秘书交代了一句：“下午我晚点回来处理工作，先去一趟修车厂。”

他打车来到柴卡萌给的地址，进入修车厂。找到店员报了手机号，来到那辆黑色的SUV面前。

诺恩伸手摸了摸车身，问店员：“这车具体修了哪些地方？”

店员翻开单子：“哦，主要是右侧车门钣金喷漆，前面的保险杠换了，做了个常规保养，还有右前大灯的更换。”

诺恩点点头，又问：“用的材料都是好的吗？”

店员干笑了一声，实话实说：“这个……车主当时要求用中等或者普通就行。”

诺恩围着车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轮胎上，眉头皱了起来：“这四个轮子是不是应该换了？我看磨损得有些厉害。”

店员跟过去摸了摸轮胎，解释道：“现在换是可以换，不过其实再跑个几千公里也没什么大问题，平时就在市区开开……”

“给我换了吧。”诺恩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四个轮子全换最好的。”

店员一愣，赶紧拿笔记下。

“另外，”诺恩继续吩咐，“车漆麻烦给我做个全车高级保养。玻璃给我贴上最好的防偷窥膜，外面一点都看不到里面的那种。”

他拉开车门看了一眼中控台：“车里的音响是原配的吧？”

店员上车试了一下，点头：“是的，原厂原配。”

“给我换一套顶级的，音质要好。”

诺恩合上车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给店员，语气平静却极其果断：“修车费，还有刚才我说的这些升级改造，全部由我来付，不用扣他卡里的钱。”

“什么时候可以取车？”诺恩问。

“已经给您加急处理了，明天下午就能过来开走。”店员答道。

诺恩点点头。刷卡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忍不住肉疼了一下——光是这些升级和保养，一下子就花出去了四位数。但他转念想到柴卡萌开着这辆车时的样子，又觉得只要能在他能力范围内给他最好的，这钱花得就值。

他走出修车店，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依然没有柴卡萌发来的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这太反常了。诺恩眼神沉了下来，直觉告诉他肯定出了什么事。他没再犹豫，直接拨通了电话。

……

而此时的餐馆包厢里，柴卡萌正低着头，用勺子挖着老陈给他点的那份焦糖布丁。

他的眼神空洞，动作机械，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仿佛一个接到了“完成任务”指令的机器人，根本尝不出半点甜味。

直到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才终于打破了他的“机器人模式”。

柴卡萌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忘了给诺恩回电话。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颊，努力调整好情绪，才按下接听键。

“诺恩，抱歉啊，太忙了，我都忘记给你回电话了。”他刻意把声音放得很轻快。

“你没事吧？”诺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听到这句关切的询问，柴卡萌刚刚强行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又翻涌了上来。他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差点就控制不住想吐露所有的委屈。

他死死咬着牙，停顿了四五秒，才用极其干涩的声音开口：“我没事啊。就是……公司给我安排了一个十几秒的曝光机会。明天我又要开始忙了，哈哈。”

如果此时诺恩坐在他面前，一定会看到，柴卡萌此刻扯出来的那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电话那头，诺恩沉默了一瞬。

他怎么会听不出来？那个强行憋出来的笑音，和微颤的呼吸，已经说明了一切。但他不想拆穿，更不想去逼问。

既然柴卡萌选择用这种方式伪装坚强，那他就假装不知道。

“是吗？那是好事。”诺恩顺着他的话，语气柔和了下来，“那你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好表现。晚上会去找你。”

“好。”柴卡萌轻轻应了一声。

诺恩挂断电话后，在原地沉思了片刻。他决定先回公司把紧急的工作处理完，然后提早下班，去找经纪人当面谈谈。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

诺恩提前下班来到经纪人的办公室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看了看手里提着的那瓶红酒，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声音：“谁啊？”

“柴卡萌的哥哥。”

诺恩推门而入。老陈看到来人，惊讶地赶紧起身相迎，把人带到了沙发处坐下。

老陈这间办公室常年没人光顾，连个助理都没有，平时招待客人的茶叶、咖啡早就见了底。老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尴尬地想去倒杯白开水。

诺恩看出了他的窘迫，摆了摆手：“我喝了一肚子水过来的，你别忙了，不用给我准备喝的。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谈谈我弟弟 MV 的事。”

老陈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为难。他叹了口气，满脸愧疚地开口：“诺总，不瞒您说，我今天早上去找王总监争取了，但他死活不肯批钱给卡萌拍 MV。我拼了老命，也只争取到一个去别人 MV 结尾露个脸的机会……”

老陈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是我能力不行，没有给他争取到更好的资源，对不起这孩子那么拼命。”

诺恩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压着火气，直接冷声骂道：“卡萌的实力，我不相信那个王总监心里没数！如果他柴卡萌今天只是个空有外表的花瓶，没有那个本事，我无话可说。但他明明有实力、有前途，你们公司既然签了他，为什么要白白浪费他的时间？！”

诺恩猛地攥紧拳头，强行忍住爆粗口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把濒临暴走的理智一点点拉了回来。

“哥，你在这个圈子里熟。你跟我交个底，抛开他们公司那些克扣的破规矩。如果要在外面找中等的团队，租最好的场地，请最好的摄像，做一支真正配得上卡萌实力的 MV，大概需要多少钱？”

老陈愣了一下，认真在脑子里盘算了一圈，随后伸出三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报了个实数：“如果要保证视觉和质感，而且不被人坑，最少……也得这个数。三十万。”

诺恩听完，垂下眼眸，没有立刻说话。

三十万。

对一家大公司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这个只有 7 个人的小广告公司来说，是一笔极其庞大的现金流。更何况，公司账上的钱要发工资，几个项目的尾款还没结。他自己私人卡里，现在能动的活期也就几万块钱。

诺恩眉头微皱，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圈：实在不行，就先找钱哥借点周转，等尾款结了立马还上。

哪怕要拉下脸去借钱，他也下定了决心。诺恩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老陈：“三十万，我出了。”

老陈猛地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结巴着又问了一遍：“诺……诺总，您是说，您私人出三十万，给卡萌拍 MV？”

“对。”诺恩点点头，语气极其坚定，“不过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现在手头的项目没结款，钱没法一次性全打给你。你先去筹备，定金我来想办法，后续的钱，我分批陆续给到你。”

老陈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眼眶瞬间红了：“诺总，这……这太让您破费了。卡萌要是知道了……”

“不能让他知道。”诺恩立刻打断他，目光极其严肃，“这笔钱走你的名义，就说是你拉来的投资，或者是公司特批的。总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是我出的。”

老陈重重点了点头，眼眶还红着，被诺恩那句话一打断，激动劲儿慢慢沉了下去，眼神反倒清醒了几分。他沉默了一两秒，才开口：“诺总，您先别急着掏这笔钱。您听我说个事——刚才光顾着激动，差点忘了。”

诺恩抬眼看他。

“其实，卡萌他真的很争气。”老陈掏出手机，翻出一组后台数据递给诺恩，“他前段时间去海边露天演唱，我们官方账号的粉丝量一直在涨。那三天加起来，涨了快一万的粉！尤其是第三天，因为节假日人流量大，涨得最猛。”

诺恩看着屏幕上那条上扬的数据曲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骄傲。

“这些我都没敢跟卡萌说，怕他骄傲。而且，从一个素人做到这个成绩，已经非常不错了，说明他自带吸粉体质。”老陈收回手机，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语气诚恳，“所以，诺总，这笔钱您先攥在手里。咱们先让他自己凭这股势头去闯一闯。

如果那首没有 MV 的歌，真的能在新人榜上打出点水花，那公司不给他拍，我们再名正言顺地出钱。如果实在闯不出来……您再出手，给他兜底。您看行吗？”

“好。”诺恩点头答应，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听你的，先让他自己飞。但这笔钱，我会备着。”

诺恩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看向老陈：“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为他忙前忙后了。这瓶红酒你留着喝，我就不多打扰你了，先回去哄哄弟弟。”

“哄哄弟弟”这四个字，诺恩说得极其自然，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老陈赶紧跟着起身，连连点头，把人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看着诺恩离开的背影，老陈靠在门框上，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哥哥当得真是没话说，亲哥也不过如此了吧？柴卡萌要是真有这么个恋人，绝对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温柔、多金、还护短。

哎，可惜啊……

好男人肯定早就名花有主了，况且，他们俩名义上还是兄弟。

想到这里，老陈猛地打了个激灵，赶紧甩了甩脑袋，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不是，我这脑子乱七八糟的都在想些什么啊！人家是清白的兄弟情，我怎么能往那种地方瞎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