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五年,将军祝瑾安平叛还。百姓夹道,声震城郭。
百姓的欢呼声从城外一路向内。
祝瑾安骑在骏马上,甲胄在日光下折射出层薄薄亮光,右手握住缰绳,左手提枪,腰间佩剑与战马的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脊背挺直,下颌微扬,没有刻意端着的姿态,但那道自信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是她天生就适合骑在马上。
她还年轻,今年不过才19岁,那独属于少年人的锐气,从她身上流露出来,压也压不住。
本就生的一副好相貌,眉目英挺又不失少年人的清朗,骑在马上时那股子锐气比日光更扎眼,让人想不看都难。这一路凯旋归来,甲胄在身,鬓角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净的尘灰,反倒衬得五官更深了几分。
不少小娘子挤在人群前头,眼睛追着她从城门一路往里走。有几个胆子大的,踮着脚尖把花往她马前抛,手绢也一并丢了出去,半空中散开成一片轻飘飘的绢色。
有几条落在马蹄前方,也有几条刚好搭在马鞍边缘,祝瑾安低头看了一眼,微不可查地偏了偏缰绳,让马头绕过那几块落在正前方的绢帕。她俯身顺手捞起一片搭在马鞍上的手绢,指腹按过那道绢布边缘。
那手绢的质地看着比寻常的更厚实,指尖细细摩挲着好似是内廷特供的,绢布上绣着一只紫色的龙,龙身盘绕,龙角微微凸起,爪尖勾着一轮明月,月色浅淡,但那明月歪歪扭扭,针脚别致。
这还有不明白的呢。
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沿着街道两侧的楼面扫过去,最终停在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上。
窗扇半敞,只见一道身影隔着帷帽的白纱,
那道身影似乎也正看着她。隔着帷帽垂下的白纱,看不清面容,但那微微偏头的姿态,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虽看不真切面容。祝瑾安的目光却在那道剪影上停了一瞬,便知道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帷帽垂下的白纱被穿堂风带起一角,银发紫眸,正是当今陛下古月娜。
将视线收回后,祝瑾安忽然笑了,先是眼尾轻轻一弯,像是春风拂面,把眉梢那点锐气化开了几分,紧接着唇角也跟着往上走,走着走着就咧开了,露出尖尖的虎牙。
方才骑在马上时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气,这一瞬间碎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藏不住的、几乎有些稚气的欢喜,像一只终于寻见了归处的小兽。
那匹枣红色的骏马,依旧向前走着,祝瑾安轻轻一抖缰绳,战马嘶鸣一声,步伐比方才更轻快了些。马蹄踩过青石路上,甲胄碰撞的声响在欢呼声中清脆地响了一路。
她身后跟着的亲兵小声问旁边的同袍:“将军这是……笑什么呢?”
同袍瞥了一眼前方那扇敞开的窗,又瞥了一眼自己将军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还有那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默默把目光收了回来。
“别问。”她说,“跟咱们没关系。”
亲兵“哦”了一声,又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自家将军的侧脸。
祝瑾安此刻正低着头,把那方绣着紫龙的手绢叠得整整齐齐,仔仔细细地塞进甲胄内侧贴着心口的地方。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了。
然后她再抬起头时,下颌重新扬了起来,眉梢的弧度也恢复了方才那副少年得志的模样。可眼尾的弧度,愣是一路挂进了宫门,都没落下去。
宫门前,身着一身玄青色窄袖袍,腰别绣春刀的谢邂和一袭绯红官袍的许小言早已等会多时。
见祝瑾安策马而来,忙往前迎了两步,朝她眨了下眼,才正了正神色,“陛下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