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是在问鲁斯蓝,又像是在问藏在鲁斯蓝身后的某位真正的谋划者。
鲁斯蓝原本是想借势让费奥潘为自己作证,逼费奥潘开口,从而坐实在这个提案中,费奥潘只是他找的帮手。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收所有关于结算系统的好处,还可以将锅分出一半给费奥潘背。
但是现在费奥潘没有接招,斯坦尼斯拉夫的圆场打破了他的计划,那么同样的手段他不会再使用第二次,不然这样就是结仇了。能在北国银行高层有一席之地的人,都不会是什么蠢人。
鲁斯蓝迎着阿列克谢的目光,慢慢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个提案的出发点只是商户们的需求,我总要先看看它在实际运行中能不能跑通,如果能跑通,那可以交由行务会秘书处,正式在行务会上提起。”
鲁斯蓝耸耸肩,毫不在意地直言:“我也不和你们说那些客套话,你们也知道这一年里,我沉寂了下去。还有两年就是换届年了,现在我需要一份漂亮的业绩,如果无法拿出有说服力的数据,我不会冒然在行务会上提议,而那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阿列克谢再次看了费奥潘一眼,留着中短发的青年此时正对着白瓷的茶杯微笑,注意到阿列克谢的视线,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费奥潘的态度没什么破绽,但是他之前并没有立刻开口为鲁斯蓝结尾……
这个理由听上去很合理,毕竟行务会的时间有限,该讨论什么议题都是有章程、早定下来的,如果鲁斯蓝没有拿出可以让阿尔乔姆、奥夫信服的数据,那么这个提案大概率是直接被无限期搁置。
但同样的,这份提案太过完备了,详细的不像是鲁斯蓝这种急着做出业绩的人,会有闲心去一条条堵漏洞的提案。阿列克谢趁着鲁斯蓝还在讲述结算系统的时候,随手翻了翻德米特里带来的资料——就连找德米特里这件事,也不像是鲁斯蓝会做的。
按照鲁斯蓝急于求成的那个性子,他大概率会写个大差不大的企划,只要确保能跑起来就行,至于其他的,运行的过程中遇到了那再说。阿列克谢不止一次从贵族们口中听闻奥夫是如何评价鲁斯蓝其人的。
看看,里面甚至有专门针对月结上个月划转凭证流水产生的隐患,从而补充的“每年中、年底分别有一次算总账时间”。资料里明明白白写了,在总账日之前,所有的交易照常进行,分行照常收付划转凭证,但在总账日开始后,总行清算厅会对所有账户进行一次全面核验:核对总账余额与各分行的明晰账是否一致,并且北国银行会暂停划转业务,直至总账时间结束。
而且对于建立商户信誉制度这里的惩处措施,也透露着花费了大量时间去考量后的缜密。不仅仅是按照不同严重情况给予不同的应对措施,而是将结算滞后性从系统漏洞转化为管理工具,通过明确且公开的惩罚规则,软性诱导商户将足够的摩拉存入北国银行账户。
虽然是鲁斯蓝站在中间讲述,但是这文件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它其实是另一个人的心血。去掉鲁斯蓝、德米特里和他自己,就剩下费奥潘和斯坦尼斯拉夫,那这份提案真正的主人是谁,不用思考都知道。
不仅是阿列克谢这么想,斯坦尼斯拉夫越是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心中那个猜测也越发笃定。他和费奥潘共事那么久,费奥潘的做事风格,这北国银行里他最清楚:这份提案绝对有费奥潘的手笔。
德米特里也在看手中的资料。说实话他对鲁斯蓝能想起来在行事之前找自己这件事很惊讶,但是看到费奥潘之后也就明白了。毕竟这北国银行里,从来都是德米特里追着人要完善漏洞,鲁斯蓝可从未主动找他商议该怎么防微杜渐。
这套系统看上去很美好,但同时它点缺陷也很明显:它极度依赖人工汇总与轧差,存在计算疏漏,比如抄错数字、归类错误等可能性。而一旦出错,那么它引起的连锁反应将会是巨大的,损失的不仅仅是北国银行的信誉。
但是这和德米特里没什么关系,他已经在资料里明确好了责权边界,剩余的事情就不归德米特里思考了。他抬了抬眼镜,看着众人:“还有要说的吗?如果没有新的提议内容需要确认,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
鲁斯蓝看向斯坦尼斯拉夫和阿列克谢,用目光询问他们是否有不同的意见。斯坦尼斯拉夫沉默着摇摇头,阿列克谢想起不久前才拿到的那份糖果屋第一个月的营收报表,沉默了片刻,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向费奥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