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基顿家时,姜恒有些恍然。接下来几天,大家连教堂都不来了,一是冬季的余威绵长,二是神父不在,无法给村民们做弥撒,三是令人惶惶的恶魔流言。
他无事可做,到了面包坊,开始绞尽脑汁做点美食。
他每周一都会梦到愚者先生的聚会,他和愚者先生的轨迹一直都是人与神的区别。姜恒想,愚者是主角,当然是走在最危险和刺激的前线。他一个小角色待在小村庄里,没事给村民们上上课,闲暇时做点喜欢的事情也挺好。
关于原身倒卖极光会封印物的事,他从先前的担惊受怕到如今已经能够冷静对待。
或许因为他的生活最近处在平静悠然的状态。
但这只是他一个人而言。
至于村民们可没有他那么豁达。他们像是时刻担心着自己的性命会被不知名的恶魔收割,除了青壮年出来觅食和进行简单的劳作外,老人小孩通通不出门,天还没黑,这里就像空无人烟的鬼村一样。
他周日授课时,来的村民还不到往日一半,且越来越稀少。
在雪停的日子,姜恒照常去到面包坊。
在坊里干活的海登无聊地看着他:“西泽尔,好多面包都浪费了,没有人来买。”
最近闲了一阵,这样下去完全不行,姜恒思索了一番,这或许是他给愚者先生发展信徒的最好时机。
翌日,像往常一样,在白天最亮的时候,大家才会陆陆续续出门,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完维持生计的劳作。
当他们路过面包坊门口,看到木板最上方写着“凡交易,必等价”。
内容是:“亲爱的桦木村村民们,你们可以带来物产,或是完成一桩约定之事,以此来换取面包。生活不能没有面包,面包不能没有小麦,小麦不能没有人的劳作。你我皆是愚人,愚者见证人间喜乐,热爱生活,烦恼自然随风而散,苦难皆会度过。交易出于自愿。”
小木板旁边放着的是大木板。
大木板上面被分成几个板块。
其一是以物换物,可以用普通的尼波斯酒、自织的毛巾毛衣、母鸡下的蛋、燕麦、豌豆、扁豆、土豆以及各种草药和野果子等等,兑换面包或其它物产。
其二则是完成一桩约定之事。比如向一户孤寡人家送去一封友好的拜访信,帮助一户人家劈柴捆柴,或去磨坊那边亲自磨一袋面,或清理路上的积雪……
完成这些事不仅能获得面包,还可以交换其它物产。
村民们把面包坊门口围得密不透风,尤其在看到里面的姜恒时,皆有些躁动。
“瓦伦丁教师,现在可以更换吗?”有人刚从鸡舍过来,提着一篮鸡蛋。
姜恒咳一声,示意她进来,她想用十颗鸡蛋换一块白面包。
布料揭开,松软面包的香气瞬间飘了出去。
在默默的咽口水声中,有的村民已经返回家中,拿一些物产过来交换。
冬季做一块可口的白面包,不仅要柴火和麦粉,还需要牛奶鸡蛋,甚至黄油等。若家里只有麦粉,做出来的面包吃起来又干又硬,与面包坊出炉的面包口感天差地别。面包坊的烤面包有鸡蛋香气,也有奶味,甚至还可以选择不同口味的馅料。
从人群中挤进来的木匠沃克,神色有些紧张。
木匠沃克住在村里的牛棚旁,平日里靠近林子活动,距离村里的主要居住区有些远。他靠手艺吃饭,可惜因为一些骇人听闻的流言,去找他定做或修理东西的村民们少了,他赚到的钱也跟着减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最近只能上山砍些柴,再拿到这儿卖点柴火维持生计。
往日面包坊里的面包沃克是绝对不会花多余的钱来买的。虽然这些面包很香,虽然他家里没有小麦粉可以做面包,虽然他很想换一换吃腻了的土豆或豌豆主食,但卖上几天的柴火钱,才能买一块黑麦面包,一点都不划算。
而今天沃克看到了板子上的内容,原本拉出来卖的柴火,转念一想,走进了面包坊,在姜恒含笑的目光下,用柴火换了几块黑麦面包。
这种交易很原始常见,沃克与姜恒交谈了一些日常琐事,心里有些雀跃。
“瓦伦丁教师,我一切安好,真的,这场交易活动会持续下去吗?我记得这里的黑麦面包往日要5戈比一块。”
“会的,大家想吃面包就可以过来。”
姜恒面带绵绵笑意,周身萦绕着安神柔和的洋甘菊气息。
沃克犹豫后问:“我会一点算术,我知道没人会做亏本买卖,瓦伦丁教师,说真的,你这样做不会赔钱吗?”
“不,不,沃克,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这不是我的主意,这是愚者先生的意思。”姜恒神情惶恐又带着几分失笑地说:“大家最近都太紧绷了,快乐一些,这是所有人都想要看到的。”
“愚者先生,这是谁?最近村里有什么新的访客吗?”
“愚者先生可以是每一个人。”
听完这通神神秘秘的说法,沃克欲言又止,他拿到面包后郑重地向姜恒道谢。
姜恒摇摇头:“如果你想感谢,还是感谢愚者先生吧,这一切善举都是祂的意志,我只是祂的一个传声者而已。唔……对,‘赞美愚者’,他听到这句简单的善意回馈,应该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