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食案上围着。
许不争和男子大眼瞪小眼。
江沉银给男子倒水:“姑娘……这位公子,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多谢你。”男子喝下水,“我叫陈裘,字百念。我是从安海港逃过来的。”
安海港?是带林屿养伤的地方。
许不争超绝不经意地观察陈百念,充满怀疑和不确定道:“安海港?那里距离这里三十多公里。陈公子,你是怎么过来的?”
陈百念伸出手掌,上面的刀痕清晰可见。是一道陈年的疤,愈合得很是难看。陈百念只看一眼就放下,一字一句道:“因为许家设下天罗地网要抓我们,我这才从海里死里逃生,一路逃进来的。”
许不争头顶冒号:“抓你们?”
陈百念看了许不争一眼,道:“我是蛤蜊族的人,他们抓我就是为了研制贝壳粉。我闻到了你的血味,顺着血味找进来。没想那么多。”
血?
江沉银去看许不争,许不争的脸上、胳膊上愈合了一些小擦伤。腹部上的伤当时还挺严重的,到现在还没好全。
许不争思绪翻滚:“那你……是从南通油铺逃出来的?”
陈百念淡淡道:“是啊,公子。南通向来都在搜刮民脂民膏,包括我的族人也不例外。公子难道认识南通油铺的人?”
许不争脸上不显,心里早已七上八下。南通油铺?那不就是他们家管的铺子吗?
难道……
许不争站起身:“你跟我来。”
不由分说,许不争拉着陈百念去了后院。
餐桌上。
江沉银和于秋大眼瞪小眼。
江沉银脱口而出:“他好漂亮。”
于秋一笑,拉着江沉银的手道:“雌雄异体的海魇因,可以自由选择性别。陈公子是女子面貌,也是他自己选的。”
江沉银听到这感兴趣了:“自由选择?那不是想成男就成男,想成女就成女了吗?”
这样做任务多方便。
于秋解释道:“成男还是成女在成年体阶段就必须选了。在这个阶段,海魇因通常都会非常痛苦。”
江沉银感兴趣了:“说说。”
于秋:“不同品类的海魇因成年体阶段都不同,年纪到了就自动进入成年体。他们面貌、身子的变化如果偏离小时候大人的引导、长辈的要求,会异常痛苦。如果小时候被要求成女,长大后要想成男,不比千刀万剐轻。”
江沉银讶然:“怪不得。”
于秋:“怪不得?”
江沉银:“以前碰到厉害些的海魇因杀人作恶,对方看起来是一名孕妇。我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她整个人都很奇怪,肚子奇大无比,整个人痛苦不堪。当初猜测是因为生物变异跟人类的身体产生排异反应。现在看来,未必是这样。”
于秋:“肚子奇大无比,有可能是以‘胎’挟生,牺牲肚子里的孩子来获得力量。”
牺牲……胎儿吗?
江沉银愣住,好一阵过去,才接受这样的说法。
江沉银更关心:“那她……还能生育吗?我的意思是,诞下更多海魇因。”
于秋:“不可能。海魇因是海洋生物的变异体,无法持有生育功能,不可能跟人类一起诞下子嗣。怀孕生子只能发生在孕期,但,大多数来说,孕妇死亡时,海魇因夺取孕妇的身子,也会一并夺取孕妇肚子里的胎儿。它们不能从外部获取力量,只能从内部提炼,她选择与你殊死搏斗,代价,就是胎儿。”
江沉银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江沉银想了想,还是说出自己的疑惑:“海魇因是能占据死人的身体化为己有,它们只可能是复制外观,继承记忆。它们不能自我繁衍,那如果……如果,它们能与人类结合诞下孩童,算得上海魇因?还是人类?”
于秋抓着江沉银的手指,一根根挑弄手指头,像在捏一件好玩的玩具。江沉银任由于秋蹂躏,也不阻止。
于秋没想到江沉银会这样问,不由谨慎思考,道:“海魇因的本质就是掠夺,他会连同妻子的生命也掠夺走。我想,如果有这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个孩童将会无法诞生,成为死婴。相反,人吃下海魇因,也无法获得海魇因的能力。”
江沉银觉得不可思议:“海魇因只是顶替了它吃掉的人类,只是霸占了身子,又不代表真成邪魔了。而且,海魇因还能被人吃了不成?人吃这种东西做什么?”
于秋眉目轻柔,把江沉银的手指放在鼻尖底下轻嗅,温声道:“江姑娘,吃掉海魇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江沉银不得劲,浑身起皮疙瘩都被于秋吊起来:“这说的什么话?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的吧。你见过哪个正常人会去吃海魇因??恐怖故事都没你说的恐怖。”
于秋松开手,笑道:“吓到你了。”
江沉银把手收回,习惯性也自己闻了下,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汗味的咸味,很是难闻。江沉银“咦”地嫌弃自己,把话题绕了回来:“我第一眼真觉得他是姑娘,你在厨房就知道他是男子了?”
于秋:“闻得到。”
“哦,我说呢,你那时候笑的。”江沉银放松身子,“虽然许不争脑子有病,但他也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公子找他,也是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后院。
许不争上下打量陈百念,小心翼翼又带着点不确定:“你是……因为什么逃出来的?”
陈百念抬手挡着阳光,一屁股坐地上道:“想起来了?许大公子?”
许不争讪讪道:“东海经安海港,是我家在打理的地产。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不好。你把它还给我。”陈百念伸出手来。
许不争脸上冒出疑惑:“什么东西?”
陈百念:“把壳还给我,我就走。”
陈百念面无表情,许不争叹气,试图解释道:“壳早就没了……诶诶!别在这里动手!!我说,你们蛤蜊早被磨成粉,连渣渣都不剩了。”
陈百念一下站起身:“你们家做的事,害我费劲力气找到这里。你说,你要怎么做?!我的族人难道就这样白白死去?”
许不争远离陈百念,道:“你别这样看我,壳没了就是没了。不然我去海里帮你找一个新壳?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能拿到上好的新壳。”
陈百念:“哪里?”
许不争扭头对着一个方向示意:“西海长乐港,多大的蛤蜊壳那海口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