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不争用海水漱口,好半响,才道:“死不死的无所谓。算了,都别折腾了。”
陈百念好似嫌弃般起身往旁边挪了挪,看去另一侧,对着海水狂吸气:“好臭。”
许不争一口噎在喉咙:“忍着。”
陈百念:“要吐也要吐干净了,别一会再吐了。”
许不争:“吐你身上……”
陈百念瞪眼:“你敢。”
许不争笑道:“你猜我敢不敢?”
陈百念一下又没了怒意:“随你吧。我要休息了……”
顷刻间,人仰船翻。
船翻的那一瞬间,陈百念觉得自己被甩到了盐缸里。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陈百念的领口、四肢、眼睛里,涩得发疼,烫得作痛。陈百念无处挣扎,满眼只能看到粉红的颜色。
突然,一个大手用力将他拉回。
陈百念咳嗽几声,身上水灵灵全湿透了,混合着粉红色血水,沾得一身铁锈味。
陈百念转身去看,于秋一手抓着江沉银的胳膊,一手牢牢揽着江沉银的腰,两人贴得紧,还没站稳身形。
他们没事。
陈百念松了口气,自己身上一轻,海水和血液褪去,是许不争的灵力清理的。
许不争看向陈百念:“你没事吧?”
陈百念摇了摇头,松开许不争抓的手来到江沉银和于秋面前。
江沉银看向海底:“撞到东西了。”
于秋:“是鲨鱼。”
许不争:“鲨鱼?它干嘛撞我们?”
江沉银:“不知道。”
于秋伸手,灵力下搅动海水:“它怀孕了。而且,他已经尝到人的血味。陈公子,你要小心。”
海水流转间,那只鲨鱼的背鳍露出水面。似是狂暴,似是疯魔,那鲨鱼胡乱拍打海面,甚至咬伤自己。翻滚之中,能看到隆起的肚子。
“怀孕?怀孕了怎么还跑出来攻击人呢?”许不争站在陈百念前侧方,看向鲨鱼的方向大惊道,“我没看错吧?它在咬自己?”
于秋冷静道:“鲨鱼闻到血是这样,发狂起来连自己都咬。”
话落,那鲨鱼拍打着身子就冲上小船,要一口将陈百念连同船上的所有人都吞吃入腹。
于秋脸上被溅上海水,湿润的脸庞被海水勾勒出温婉的弧度,于秋温柔道:“放心,不会弄疼你的。”
鲨鱼张大的嘴巴狰狞可怖,于秋像是毫不在意般,手掌绕了一圈,将整条鲨鱼甩入海里。“扑通”一声,鲨鱼歪着身子坠下海,没了身影。
江沉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它……不会再回来吧?”
于秋道:“鲨鱼虽然吃人很疼,但是智商低,太傻,不会回来的。”
江沉银愣愣点头:“哦,这样啊。”
一切回归平静。
陈百念看向鲨鱼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静。
江沉银上前:“陈公子,你怎么样?吓到了?”
陈百念摇头,抓着江沉银的手臂说不出话。脸上是惊恐的神色,还挂着两行泪水。江沉银拉着陈百念坐下,发抖的身子控制不住。江沉银连忙拿着布给陈百念擦拭手上的血痕,轻轻握紧陈百念的手道:“放轻松,别害怕。鲨鱼不会回来的。”
陈百念艰难地“嗯”了声,点点头,泪水又不自觉流了下来。
江沉银拿出手帕,用手帕捏了个角,往陈百念眼下点两下。陈百念泪水又掉了两颗,江沉银温柔道:“擦擦。”
陈百念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将心底的恐惧压下去。
缓了很久。
陈百念开口:“江姑娘,你说,如果那鲨鱼还活着,是不是就会因为受伤太严重把它肚子里的孩子给吃了?”
江沉银看了陈百念许久,笑道:“你觉得那鲨鱼会怎么做?”
“母体没有营养,就可以吃小鱼补充营养。如果濒死……它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保住。”陈百念看向海面,海风吹乱了他的思绪。
“在鱼的世界,吃子嗣是正常的。所有的生物一生都在凭本能生存。保证自己活着,再一个就是繁衍后代。它们把生存的本能传下去,不断演练,进化,物竞天择,这就是生命的终极目标。”江沉银道。
“人类的本能,和海魇因的本能不一样吗?不都是为了吃喝活着?”陈百念道。
江沉银摇了摇头,道:“人跟海魇因不同,人要按时吃饭,不会饿了就吃,见到食物就往嘴里送。遇见危险会考虑后果,也会组织周围厉害的人保护他们,譬如寻求官兵的帮助、朝廷的判决。而且,最大的不同是,人从出生起就受到约束。家庭、教育、规矩、道德……凡是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事逻辑跟说话方式。说出来的话不一样,表现出来的性格也并不一样。就连吃饭也能看出一个人高下,更何况是本能。”
陈百念抓着江沉银的手臂,小声道:“那江姑娘觉得,那未成形的孩子该死吗?它那么弱,早就被人或者海魇因看出来她弱小吧。总不能还留着它的性命。”
“陈公子,不是这样的。威胁之下,不得已为之是人之常情。那未出生的孩子也从未消失,它活在了母体的念想里。这不是她的错。”江沉银道。
陈百念嘴唇颤了一下,道:“如果她后悔了呢?后悔杀了她的孩子。”
江沉银把陈百念的手拉出来,在手心上握了个拳头,包裹道:“我没经历过这些,不能感同身受。但如果身为母亲,孩子因为不得已的情况死了,我想,我会找到杀死孩子的凶手,一命抵一命吧。”
于秋看了过来,身子往江沉银的方向偏了偏。林屿则是撑着下巴半坐在船上,手指无意识地伸向海面,去碰那片触手可及的大海。
“啊?”陈百念一惊,“呸呸呸!江姑娘,这话不能乱说的!活着最重要。”
江沉银却摇头,平静道:“如果真走到这一步,那就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了。一死二伤,也是我能带给孩子最好的选择。”
陈百念深吸一口鼻子,拉着江沉银就要起来,道:“江姑娘,我要钓鱼!”
“好。钓鱼,我跟你一起钓。”江沉银任由陈百念拉着她换了个位置。
两人分了渔具,一人一竿。
许不争看向其乐融融的两个人,嘟囔道:“于公子,你看他们。一个两个还钓上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去旅游的。”
于秋笑道:“许公子喜欢,也可以跟他们一起钓鱼。”
许不争:“我不跟小孩钓。”
“诶!那边的两个人。”江沉银朝着两人的方向招手,于秋上前,江沉银一个眼神让许不争滚过来,许不争挣扎,也走上前。
“叫我干什么呢?”许不争去看陈百念那边的情况,桶里空空,一无所获。
于秋:“江姑娘,什么事?”
江沉银:“没钓上什么,你看这海里有什么东西能当饵。”
于秋见两只桶里空空如也,手伸向大海,一番搅动下,捞上来两只活虾。
江沉银笑道:“还得是你,我看我能钓到什么。”
江沉银毫不客气:“你手伸进海里。没错,字面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