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门玻璃，院中小桌上的三只白碗正冒着热气。

何彦雄已坐在秦止戈对面，两人各捧一碗，埋头呼噜呼噜喝粥，谁也不抬头。桌面上两碟咸菜，酱黄瓜切了丁，腐乳浇了香油，旁边酱油、醋、辣椒油一字排开，样样齐全。

汪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团，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拖鞋。

他平时不是个邋遢的人，出门在外，衣裤鞋袜从不肯有一丝马虎。

可想到秦止戈刚才那些动作……他把纸团丢进垃圾桶，趿拉着拖鞋，推门走了出去。

院中，秦止戈把醋壶转了个圈，递到汪斐面前：“你来点吗？小笼包蘸醋味道不错。”

“我可不蘸醋。”

汪斐推开他的手臂，直接夹过一只包子塞进嘴里，他刚才在屋里就听见秦止戈让周星芒用包子蘸醋，还是陈醋，真不知道他口味有多重。

“你不是北方长大的吗？一点也不吃醋？”

“北方长大的怎么了？我跟你口味不同。”

“得，”何彦雄将碟子拿过去，“让我尝尝，是要再加点辣椒吗？”

秦止戈点头：“对，你试试。”

吃完咽下去，何彦雄才点头称赞：“味道是不错，不过口味是有点重。秦队，你这地方真是神仙居所，依山傍水的郊区，还能有卖早点的摊子，不错不错。”

早餐也算丰盛，三个人都吃得肚饱浑圆。

秦止戈抹了把嘴，精神头全上来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给你俩看点东西。”

他重新打开手机，点开热搜列表：“第一条，警方通报。第二条，听然画廊重新开业并发布声明。第三条，隆化矿场迎来新生，光旅通途铺就未来。第四条，《舞林少年》海选收官，冠军悬念拉满。”

他把手机推到两人面前：“第二条那个声明，是针对网上一些不实言论的。甄言发完这个声明，画廊就正式重新营业了。”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气氛凝滞了一瞬，最后还是何彦雄打破平静：“这不挺好？案子总算有了个说法。”

“你怎么看？”秦止戈扭脸望着汪斐。

汪斐没接话，擦了擦嘴，只说：“我没看法。”

他没提自己曾经单独出去过的事，秦止戈刚才看见他鞋上的湿泥，也没询问。

两人正处在你问我才说的状态。

“好吧。刚才周星芒过来也说了，听然画廊已经开始营业。我上午先去队里，再去画廊看看。一是看经营状况，再者，画廊的签约作者们写了联名信，请求警局早点为他们正名。毕竟画展才过半，这么不清不楚地吊着，谁心里都不踏实。”

汪斐点了点头，语气比先前沉稳了几分：“那我就先替甄言谢谢秦队了。听然画廊是她父亲一手创建的，倾注了半辈子心血，要是真出了什么乱子，等她好起来知道，也会很难过。”

秦止戈目光微微一闪。

就在昨天之前，汪斐提起甄言还是字斟句酌，即便绕不过去，措辞也字字谨慎，句句掂量。

可今天，不过一夜之间，这人竟能名正言顺地把“替甄言”三个字说出口，语气里那份坦荡，反倒让秦止戈有些猝不及防。

他压下心底那点微妙，话头一转：“昨天从这儿出去，我先去了趟医院，问过护士。护士说江世谦已经去看过甄言了，还待了好半天，按他从警局出来的时间算，应该是没多久就去了。”

汪斐回想昨天在便利店门口看到的那一幕：“我们昨天看见他在便利店门口买了瓶水，接了个电话，然后走了。”

“也许是想回家给甄言拿点东西，换洗衣服什么的。”秦止戈想了想，“护士说，甄言被送去检查的时候，江世谦的脸色极其难看，她们看了都觉得难过。他还请护士列了个清单，看看要给甄言带点什么。”

“不过，便利店门口那个电话，我会让人查一下，看是不是医院打来的。”秦止戈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揣进口袋。

“秦队。”汪斐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甄言现在这个状态，医院里没个人盯着不行。我昨天联系了我妹妹，她从国外回来不久，学生物的，研究方向是面孔识别障碍。我想让她去医院照顾甄言，她懂这个病，比护工强。而且她男朋友是退伍兵，可以顺便照看一下甄言的安全。”

秦止戈沉默了两秒：“你妹妹叫什么？在哪个实验室？”

“汪臻臻。具体实验室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

秦止戈点了点头，问了一句：“甄言那边，你打过招呼了？”

汪斐：“还没跟她说。她现在认不出人，我想先带臻臻过去，看看她的反应。”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秦队，昨晚我也去过医院。整个病房就一个护工，我去的时候人还不在。医院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她一个人躺在那里，我不放心。”

秦止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江世谦没有去？”

汪斐：“我去的时候没见到。”

秦止戈没接话。

汪斐又说：“秦队，我想接她出院，回家休养。她认不出人，但至少在家里，她能安心一些，臻臻是学这个的，可以跟过去照顾。”

秦止戈站起来，拍了拍汪斐的肩：“你安排得挺周全。但你记住，你妹妹是去照顾病人的，不是去查案的。如果她发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处理。”

汪斐抬眼看他：“明白。”

秦止戈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我这两天事情太多，吴峰那个现场，还没来得及细想。有什么发现，回头告诉我。”

汪斐点了点头：“行。”

秦止戈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看时间：“行了，你们准备去医院就早点去，见了面也让她安心。有事电话联系。”

他往门口走，经过汪斐身边时，目光在他那双还沾着泥的运动鞋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推门走了。

汪斐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被秦止戈坐皱的床单，本想顺手整理一下，想了想，又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他弯腰把换下的拖鞋踢到床边，拎起外套。

“可以走了吗？”何彦雄掀开防蚊门帘，站在门口等他。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到院子里，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