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私立医院的入口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默地泊在路侧，车身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车旁立着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子，宽大的墨镜几乎遮去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与一抹艳丽的红唇。

米白色的长裙裙摆刚过膝，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她立在那里，脊背笔直，肩线舒展，整个人被拉得挺拔而从容。

汪斐原本阴郁的眉间，因那抹米白微微化开。

他忽然想起在学校时，甄言也曾经这样穿过。那时的甄言还是天真烂漫的少女，穿上这种裙子，只会让景色更添艳丽。

墨镜后的女人没有错过汪斐晃动的神情，她唇角轻扬，抬手虚虚一晃：“喂，想什么呢？”

汪斐不禁皱眉：“你们在实验室里就这样着装打扮？”

汪臻臻的指尖在日光里一晃：“大哥，我这是来医院看病人，不得穿得有点精气神儿？难不成让我也穿白大褂过来？”

“谁是你大哥？没规矩！”

“你比爸爸还老气，也不知道谁这么没眼色能看上你！”

“闭嘴！”

“我就说！”

兄妹俩是最近两年才真正熟络起来的。

汪臻臻身上有母亲年轻时的影子。

汪斐很清楚，父亲汪镇为什么偏爱这个唯一的女儿，甚至一定要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想到身后的何彦雄，汪斐正了正神色：“这是何彦雄，何总。”又转头对何彦雄说，“我妹妹，汪臻臻。”说完伸手摘下她的墨镜，“有点礼貌。”

“哦，老古板。”汪臻臻撇了撇嘴，随即笑颜如花地望向哥哥身边的男人，伸出白嫩的小手，“你好，我是汪臻臻。”

何彦雄握了一下，随即松开，语气不紧不慢：“何彦雄。你哥的朋友，别叫何总，生分。”

“那不行，我哥的朋友，得有规矩。”汪臻臻偏头看他，墨镜摘掉后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上上下下扫了他一遍，“你跟我哥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就这么不见外？”她往何彦雄身上又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他空着的两只手上，话锋一转，带着点俏皮的挑剔，“你俩倒真是默契，空着手就来了？”

她转身打开后备箱盖：“一人一个。”

何彦雄和汪斐从里面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鲜花和果篮，汪臻臻自己则取出一个精美小巧的盒子，透明的玻璃纸让人一看就知道里头是些女人随身用的小东西。

何彦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篮，又看了看她那个小盒子，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一人一个，怎么你自己的跟我们不一样？”

“那当然，我是女的，你是男的，能一样吗？”

“那倒也是。”何彦雄把果篮往怀里正了正，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不过你比我想的周到。”

汪臻臻把盒子往包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往医院大门走：“那是，我哥这人粗心，我得替他想着。”

“是是是，你心可真细。”何彦雄在身后夸了一句。

她脚步没停，只抬手摆了摆，算是收下了这句夸奖。

汪斐在旁边看着这一来一往，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俩这就熟了？”

两人异口同声：“谁跟他熟？”

说完对视一眼。

汪臻臻先别开脸，快步走了，何彦雄笑了一声，拎着果篮不紧不慢地跟上。

汪斐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一高一矮两个背影，忽然觉得今天带何彦雄来可能是个错误。父亲嘱咐过他，一定要照看好妹妹。

他握了握拳，快步跟了上去。

“之前跟你电话里说的事，没问题吧？”汪斐小声跟妹妹确认。

汪臻臻很少穿高跟鞋，八厘米的鞋跟硬是让她穿出了气势如虹的味道，摆动腰肢的姿态有几分妖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我陶醉。

汪斐嘴角抽了抽，看着她那颗随步伐左右晃动绷得笔直的后脑勺，沉默半晌，扭头看向何彦雄：“……她是不是觉得咱俩是她身后的保镖？”

“我可听见了哦！”汪臻臻语气夸张，让人忍不住失笑，可她瞥见汪斐愁眉不展的神色，还是软下声来，“好啦，不开玩笑。咱们招摇点，才好让人知道，现在的甄言，不是软弱可欺的。”

这话不重，却砸得汪斐心口一颤。

他望着汪臻臻把墨镜重新推回鼻梁，那张脸又藏回镜片后面，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她话说得轻，落在他耳朵里却沉，像石子投进深潭，一圈一圈荡开。

他忽然觉得，身边这几个人都像没怎么打磨过的石头，可质地干净透亮。

他辨不清方向的时候，是他们在旁边提醒了他，要先把自己立住，立稳，立成一座山，才有资格把最在乎的人从那片深不见底的深渊里一点一点拖出来，直到甄言重新站在阳光下。

想到这里，他心口那口浊气终于散了。

他很想告诉此刻的甄言，他也会跟他们一样，始终站在她身侧，为她在风雨迷途中撑起一片安全的港湾。

一念及此，他眉头舒展开来，眼底的沉色也淡了几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涌出来，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

“谢谢你们。”

“又来了！”汪臻臻停下脚步，伸手替他理了理头发和衣襟，“哥，我是你的家人。”

“嗯，咱们进去。”

病房门口。

“夏主任，您上午还有一堂讲座呢，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有什么事改天再说，行吗？”

一个中年男人拉着夏骏声，站在通往甄言病房的走廊上，汪斐三人刚拐过转角，就听见了两人压着嗓子的争执。

夏骏声心里又急又悔。

他总觉得那天该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亲眼看看甄言的情况。

可爆炸后的惨状，他确实被震慑住了，求生的本能在那一刻敲醒了他，那样的局面，远非他能预料，更不是他能掌控的。

事发后，他立刻给冯姨打了电话，可那头唯唯诺诺的敷衍，反倒让他心里生出一丝疑窦。

他虽不喜江澈，但冯姨到底是他夏骏声的亲妈，冯姨照看着江澈，江澈若出了事，母亲也免不了被牵连。

“她是我恩师的独女，你看看这病房，冷冷清清。她那个老公，平日里装得温文尔雅，真出了事，我怎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