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甄鹤年的书房里，两人正翻找着跟案子有关的蛛丝马迹。

刚进门时，汪斐手里还端着那只金属盒子。门锁一落，他便贴着门边的墙壁，整个人缓缓滑坐下去。

何彦雄一惊，赶紧蹲下身扶住他：“你怎么了？”

汪斐眼底泛着猩红，嘴唇动了动，却没吐出一个字。他直直地盯着何彦雄，半晌才哑声开口：“刚才你也听见了吧？我根本不敢想，甄言每次求那些人帮忙，到底要拿什么去换那一丁点安宁。老何，你说……她这几年，是不是苦得没边了？”

何彦雄慢慢在门口的边桌上坐下，一只手按住汪斐的肩膀，用力握了握：“你这不是回来了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汪斐靠着墙，抬起手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何彦雄方才听得真切。

甄言想让汪斐帮她查父亲的案子，可汪斐没有当场应承，她心急之下便想用自己的秘密来换他一个承诺。那些话他听在耳里，也明白汪斐此刻心里翻涌的是什么，可搜肠刮肚，终究找不出一句能真正宽慰他的话来。

他只好提醒他：“现在我们已经在甄鹤年的书房了，这儿可是当年的案发现场。”

汪斐用力压下心头的疼痛，拿出甄言给他的复古钥匙，打开手里的金属盒子。

盒子里，一沓沓绿色的纸钞出现在他们眼前。

两人大吃一惊。

汪斐从正面侧面看了又看，从裤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拿起一沓详细观察起来：“差不多十万美金，每张都是一百元的钞票。”

“你看这个！”

美金被全部拿出来后，一份雕花纹样的文件露了出来。封面四角用金线压印着繁复的浮雕花纹，指尖触上去，能摸到清晰的凹凸感。设计风格古朴隐秘，透着一股老派贵族的仪式感。

汪斐翻开文件折页，一个已经撕开了口子的纸袋掉了出来。他读着纸袋背面的文字：“甘蔗，蔗糖，甘蔗渣，甘蔗纸，食用大豆油墨印刷，重复使用……这是什么东西？”

何彦雄拿过去，在眼前晃了晃：“温德米尔宫？这不是那个最著名的爱德华风格奢华酒店吗？该不会是酒店里的纪念品吧？”

纸袋只有巴掌大小，正面除了印着酒店名称，没有任何其他标识。

反面除了刚才汪斐念过的那些单词和图示，右下角的细线方块里，还有一个带点艺术感的涂鸦，涂鸦下面印着三个大写字母缩写，像一枚藏书章那样，清晰地盖在显眼处：TOC。

“这是什么意思？”汪斐把那纸袋又翻了过来，酒店的英文名字缩写并不是这三个字母。

“环保，涂鸦，缩写字母？这下面有个网址。”

两人实在想不出来，干脆将那纸袋先放在一边，打开了那张酷似邀请函的折页。

“温德米尔宫

Windermere Palace

诚邀您出席

温德米尔宫年度秋季晚宴

日期：九月十四日

时间：晚间七时正

地点：棕榈厅

请着晚礼服。黑色领结。白手套。

届时恭候。

经理办公室·斯图尔特谨启”

“九月？我看过资料，甄鹤年病发时就是九月。这张邀请函是中文的，难不成是专门邀请甄鹤年的？”

汪斐把散落在桌上的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放了回去，扣好盒盖，托在掌心里掂了掂。

“老何，”他忽然开口，没抬头，“你还记得我那天跟着冯姨一起上的那趟火车吗？”

老何靠在桌沿抬头看他：“记得。”

“冯姨那时候带着江澈，身上背着背包，手边还推着一辆童车，东西特别多。”汪斐把盒子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了一次，“后来准备上车，其他的她都没管，只是抱起孩子，拎着那只黑色手提包。我随手帮着托了一下，她十分警觉地把包拽了回去，手指当时被包带勒得都白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盒子，“这个份量，跟她手里那只黑包差不多。”

老何放在桌上的手顿了一下：“你是说……”

“这东西应该是甄鹤年留下来的。”汪斐把盒子放在桌面上，推了推，“甄言可能觉得里面有东西能当证据，但因为某种原因，她没有交给当时的警察。所以让冯姨把这盒子和孩子一起带到乡下去。”

“后来我跟冯姨闲聊，她说她老家在边境附近。”汪斐顿了顿，“甄言的意思，应该是想让她带着江澈去那边躲一阵子。我当时试探着问过她，是不是打算从那边再往外走。”

“她怎么说？”

“她说不是。”汪斐抬起头看了老何一眼，“但她看我的那个眼神，就是‘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何彦雄指了指整面是书的墙壁：“先看眼前吧。”

“上次咱们在画室里看见的那套不成册的书还记得吧，带钴蓝色颜料的那几本。”

“记着呢。”

“我从左边。”

“好，我从这边。”

警局里。

秦止戈上午带着周星芒在美院重新做了回访。一堆笔录口供堆在电脑面前，周星芒边录入边嘀嘀咕咕地抱怨：“又是电子版，又是手写版，真是要累死人了。”

秦止戈翻了翻手机，若有似无地神游了一会儿，打开经常带着的黑色手包，找到那张故意被放在爆炸现场的纸条的照片。

“一会儿等这些忙完，你查查有关这双蓝眼睛和有界这两个字的资料。技术科那帮人我信不过，案子那么多，说尽快查，到现在也没个什么结果。你来做，我放心。”

周星芒眼睛亮了一下：“放心吧，秦队，我一定把所有相关的资料都找齐。”

秦止戈瞥他一眼：“这么上进！”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浮起另一桩事。

他总觉得周星芒最近积极得有些过头了，什么活都抢着接，什么事都想掺一脚。年轻人上进是好事，可上进得太急，有时候比懒还让人不放心。

“这不是您培养出来的吗？”周星芒露出年轻人才有的干劲儿，“放心把您！”

“呦呵！冯道源来了几次，你这京腔都出来了哈！”

周星芒挠了挠头：“我才不是跟他学的呢！”

“少看点那些没用的电影电视剧。行了，我还得出去一趟，今晚得早点回家，”他挑了挑眉，“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您去哪儿啊？”

秦止戈看着他，定定几秒，忽然用手里的黑包照着他肩膀拍了过去：“臭小子，要你管！”

“想起来了，”周星芒开始发笑，憋着嘴，眯着眼睛，用手圈住一圈，无声地说道，“相亲，嫂子。”

“行了你，干活！”

秦止戈拉开办公室的门，站了两秒，回头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周星芒，眼中不知是感慨还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