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不准偷外地人〗
缇希亚也很无奈啊!她也不想把琳的名字给过去,但这是琳自己的意向。她总不能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就偏勉强琳改变想法吧。
不过,虽说是打算解释,缇希亚却不打算将琳的事情全盘托出。桑克瑞德本质上与琳是陌生人,透露人的隐私就太不对劲了。
她只是简单说了是琳有事想做,拜托她牵线登船。
缇希亚委婉地进行了拒绝。从事着一份目的就是将其他人从里到外扒干净的职业,桑克瑞德只不解了片刻,就明白过来。
“好吧,接下来的部分需要我自己去努力啊。”
他思索片刻,感觉不是非要为难缇希亚。利姆萨·罗敏萨是他的老家,各方面关系不少。而且他当然能有一份关于新航线的工作……相信船长不会为他的出现感到奇怪。
缇希亚……说实话她是觉得桑克瑞德有点,该怎么说呢,单方面关注琳多年,属于那种她看在他们认识多年的情分上不予以怀疑,否则她就要把他扭送治安所了!堪称执念的古怪了吧!
但桑克瑞德既然在讲述这段故事的时候避重就轻了——她直觉他是没说真正的理由的——她就没必要去深入探究了,大概问了也会被模棱两可的话打发掉吧。
她认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可惜她忘记还有另一桩事会让这场拜访延续下去。
“帮我把泰里翁喊回来吧。”桑克瑞德结束了思考,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说,“水晶都那么近,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
缇希亚:“诶……”
她没能立刻应下。
她跟泰里翁这些年也是散多聚少,很多时候发了消息就算见过面了。先不说在他有事要忙的时候喊不喊得动……她压根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出过什么事,贸然插入进去,让事态变得更糟糕了怎么办?
“我……要我喊他的话,我会直说你在这里哦。”她纠结着说,“不保证他一定会来的。”
桑克瑞德露出了笑容。是那种早就预料到她会怎么说的表情:“啊,你有时候就是太有道德了,想要猜测你的想法,不太有挑战性啊。”
“没关系,你喊他过来一定是能行的。”
……
利姆萨·罗敏萨醒来的时间很早。作为一座港口城市,它是不会等到太阳升起才开始发出声音。
泰里翁居住在码头附近。海雾中混着不太好闻的鱼腥味,因为这里每天来往着大量的捕鱼人。
作为一个在不记事的时候就孤身一人的少年,他是没有本事住到商船进出的海关码头的。所以这里大部分人也只是讨生活的普通人而已,让泰里翁能够毫无违和的混入其中。
尤其他还有着一头白头发。与他结伴生活的……兄弟,同样有着白头发,常开玩笑说他们这样太方便了,很容易融入这座白垩之城中。
泰里翁从常待的那条巷子里钻出来。巷子并不狭窄,深处搭建着不少简易帐篷,是拿渔船上淘汰的帆布改造的。
防雨,尽管冬天可能不太保暖,但两个人挤挤至少能够驱散一些寒意。而且小巷的地势是倾斜的,他们不用担心雨季淹水的问题。
这里可谓是流浪者们精挑细选的藏身之处。话虽如此,也早在治安所的注视之下,否则哪怕是选择群聚,半大不大的少年们依旧是无法守住这片狭小的领地的。
泰里翁想这大概是这座城市对新生代的善意。
他按着习惯先绕去了市场后门。设在这附近的摊位老板都很熟悉这些流浪的孩子,多少会施舍几条鱼。
对于腥味泰里翁早已麻木,但偶然突如其来的清晰感觉会为他带去一股冲动。
——厌烦。
腥气在某些刚下过雨的清晨尤其明显。充斥在鼻子里,盈满了口腔,灌满了胃。
泰里翁吐不出来。腥气是他的生命,必须保证它们老老实实待在他的身体里。但腥味之下慢慢反溢到喉咙口的酸,滑腻的恶心,浸得他脑子发热。
——他得去码头搞点钱来。
不管是多少钱。能买硬得要用锯子锯开的面包棍都行——这也是开玩笑,这个城市没有环境让面包能干硬成那样。
他要吃别的东西。
让鱼滚蛋去吧!
泰里翁狠狠往胃上打了一拳,疼痛一时之间盖过了作呕的欲望,也让他的脑子冷却了几分,重新恢复了谨慎。
他从不贸然行动。
码头上有些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甚至是一些大人,功亏一篑都是因为太急切了。他们把手伸出去的时候,眼睛全都黏在钱包上,根本没发现已经放在他们身上的、就等着捉现形的视线。
泰里翁认为偷取的核心在于抓住当事人注意力移开的一瞬间,以及从容。若无其事地拿,不要紧张,不能犹豫,事不可为时更要果断放回原位,抛弃掉会拖后腿的不甘心。
他的谨慎同样体现在频率和对目标的挑选上。
利姆萨·罗敏萨作为海滨城市,风气上是比较自由和野蛮的。即便如此,长久以来也有几条约定俗成的规矩,连泰里翁他们这种混迹街头的少年团体都牢牢记在了心里,轻易不会去挑衅:
不得从本地人手里掠夺财物,不得在交易时欺诈,不得买卖奴隶。
泰里翁不知道,治安所对他们这种甚至称不上团伙的流浪儿,能够了解到什么程度。但他确信,一定知道得远比明面上看起来多。
像他居住的小巷里,就有不少人只盯着那些穿制服巡逻的人,以为只要躲开那些熟悉的面孔,绕开几条街道,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泰里翁不会这么想。
能看见的东西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真正让人心中不安的是看不见的那部分。
——他曾听遭遇了诈骗的商人谈论着被治安所抓捕处决的黑市商人,那片区域恰巧是他时常混迹的,清楚治安所压根没有大张旗鼓的行动。当天甚至没人见过穿着制服的治安队成员,悄无声息地就让目标消失了。
泰里翁毛骨悚然。从那时起,他就觉得,治安所一定控制了幽灵帮他们观察城市的每个角落,就是故事里常常出现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