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靳雪岚掷地有声的发言后,许清欢已经从座下众人的表情中看到了结果。
方才那番话,她不仅是在为自己辩解、为让众人安心立誓,更是已经将在座的各位仙界大能架在了平等和信任的高台上,若再提出异议,便会与他们所谓的仁义道德相斥。至于进入魔界之后的事情怎么算、她是不是真的没有抱着顺道复仇的心……除了许清欢也不会有人能看到了。
况且这种苦差事,既然被许清欢提出来后开弓没有回头箭,送个心甘情愿的去填上这个名额,何乐而不为呢?而且坐在上首的萧丛、大隐于众的明寂、方才跳出来吵得不可开交的金刚门掌门和五岳派掌门、甚至同去的许清欢本人都没有要阻拦的迹象,他们又何必自找麻烦呢?
于是人选就这样被正式敲定了下来,随后众人针对防御布局、公示拟定、探查路线、传递方式等又商议到深夜——以许清欢提出的要点为依据,再加上终于结束掉线模式回归正经的萧丛的主导,仙盟总算是展现出了点应有的凝聚力和行动力,也让许清欢再一次确定,仙界从不缺能人志士,只是太久都没人有联结的能力和心情了。
等到疲色爬上大多数人的脸庞,萧丛也没忍住揉了揉眉心。估计各项事务都已说定了大半,他便善解人意地提出了散会,剩下的容后再议,只单独留下了要前往魔界的两人,也是整个后续对策的核心。
大殿再次变得空旷,只剩坐在上首的萧丛和并排站着的许清欢和靳雪岚。依旧没放下警惕地确认完这殿中确实除三人外再无任何眼光后,萧丛才来到二人身前,递出了一枚令牌和一卷地图:“许宗主想要的信物和暗桩的分布地图,携此盟主令,可以调用仙界安插在魔界的所有力量。”
许清欢和靳雪岚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多谢萧阁主。”然而伸手去拿时,却都有些犹豫:若是全部放在一人手上会导致权力倾斜,还有很大的安全隐患,各执一物又不知道该如何分配。
还是萧丛见两人踌躇,替他们做了决断,将令牌塞给许清欢,地图则给了靳雪岚,然后嘱咐道:“二位既然承了这任务,应当明白是怎样的重担。仙界的未来皆系于此,还望二位一定严肃以待,尽力而为。”
“当然,活着回来是最重要的。若仙盟当真拦不住魔族的野心,被迫走到开战的那一步,在下不想看到战场之上少了二位的助力。”似是怕自己给的压力太多,萧丛又放软了话道,“仙界不需要无谓的牺牲,即使探查之事不够顺利,在下也相信仙族有足够的实力应战。”
“是,谨遵萧阁主之命。”两人齐齐作揖道。
“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挑个不起眼的时间出发,别惊动其他人,最好连我都不知道。”萧丛面沉如水,一边思量一边道,“仙盟召开会议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魔界了,乐观估计内容没有泄密,但也是迟早的事。你们此行定然少不了凶险,但若能让他们暂时转移视线、打乱计划,也能拖慢他们的进度,多给仙盟一点时间。”
“总之,这一路多保重,等你们的好消息。去吧。”
“是,雪岚告退。”
靳雪岚应声见礼准备离开,许清欢却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直到萧丛投来目光,才开口道:“我……有话想跟萧阁主说。”
萧丛一顿,心里说不上的复杂,好像松了口气,因为对方主动开口问了,又为这即将发生的对峙感到焦躁。最终他只是扯出一个笑道:“看来许宗主还有些疑问要与在下商量,那靳姑娘就先请回吧。”
终于是两人独处的时间,气氛却好像比方才更加压抑僵硬,萧丛就站在许清欢身前很近的地方,却甚至不太敢看他的眼睛。但他终究是先耐不住对方要求留下却又长久的沉默,率先出声道:“如果你是为了阿凛的事……”
“对不起。”
萧丛一愣,止住话语,甚至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对不起。”许清欢重复了一遍,勾了勾嘴角,笑里带着无奈和歉意,“当初帮我隐瞒身份的事,让你在叶凛面前为难了吧。”
萧丛沉默下来,半晌,才低声道:“你留下,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确实不只是。”许清欢倒也坦诚,“但至少,我觉得得先说这个。”
“我知道,萧阁主对我的优待,很大程度上都来源于我是叶凛的朋友,也因为我承诺过……会一直保护叶凛。”在他平缓的话语中,萧丛仿佛又看到了初见时许清欢在病榻之中说起叶凛时仍闪亮的双眸,“但对清欢来说,即使没有叶凛的关系,萧阁主仍是我心甘情愿结交之人。”
“……你倒是嘴甜。”说没被打动是假的。抛开叶凛动情之事不谈,许清欢一路走来的种种,萧丛算是都看在眼里,此时对方又要为仙界未来前往魔界,于私于公,他都不应再对他这般横眉冷对。
可是,方才给叶凛的那一掌的余痛仿佛还残留手心,若他此刻真的心软了……
萧丛用力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又只剩了公事公办的冷漠:“既然如此,我便对许宗主直言了。”
“阿凛是被我关了起来,否则他定会不管不顾地追着你去魔界。禁制是我亲自下的,只有剑阁与我境界相近之人能解开,若许宗主想上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还是省省力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