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于完全陌生的空间中。
他猛地从床上支起身,目光匆匆扫过昏暗房间里的布置,轻而易举便能看出此处与仙界的不同:墙壁与地面都由漆黑的石块组成;支开的窗户更像通风口,因为根本没有光线透进来,房间里能被照亮都得益于桌边柜上的夜明珠;身上身下的被褥床单,初瞧以为是寻常绸罗锦缎,细看才发觉皆是妖兽吐丝所制。
修为被压制导致的身体的迟滞感亦在神思逐渐回笼后清晰地传来,晏宁面色凝重地想起他昏过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画面,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气狰狞着向他扑来。
当时的他都没来得及感到不安,但现在看来,无论那玩意儿是什么、是谁的手笔,都似乎把他带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都不用从窗户望出去,光看室内装潢,恐怕都不是普通的魔界了,而是……
像是不敢再往下想一般地止住思绪,晏宁转而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从归鹤门逃出后一路与他同行的苏清融却不知所踪。他心里一紧,无声地掀开被衾,小心翼翼地向门口挪去,企图扒开条门缝来探查外界的情况,刚准备伸手,门却蓦地从外面打开来。
他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想找个东西遮掩身形,看清来人的面容后却陡然放松了下来:“苏仙尊!”
苏清融显然也没料到自己开门后会有这么大个人杵在身前,反应过来后又很快高兴起来:“阿宁,你醒了!”
“我们这是在……呃,进来说。”晏宁正想发出疑问,却敏锐地察觉到附近并非只有苏清融一人的气息。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正处在何人的领地,经受着怎样的看管和监视,但至少房间里比户外更让他安心些。
苏清融点点头,看着他合上门后主动开口道,声音却是与态度截然相反的犹豫:“我们现在是在……魔宫中。”
“魔宫?”晏宁头皮一麻,不敢置信地确认道,“是那个……魔尊的魔宫?魔界最中心的那个魔宫?”
“……是。”苏清融看着他面色苍白地消化这个消息,怯生生道,“我比阿宁你早醒大概一两日,被告知这件事后也吓了一跳……是那团黑气搞的鬼吗?魔尊抓我们干嘛?”
他说着便面露柔弱,眼眶泛红起来:“阿宁,都怪我要带你来魔界,还拉你走进那扇看起来就不太对劲的门……”
“仙尊,别这么说。”晏宁连忙安慰道,“这些事都是我们一起决定的。而且明明我才是被追捕的那一个,苏仙尊却愿与我一同出逃,一路上吃了那么多苦也不离不弃,还为我疏通经脉……我感激仙尊都来不及,又怎么敢责怪您呢?”
“无论现在的情况有多糟,至少我们都还能安全地站在这里,就已经是万幸了。”见苏清融表情好了不少,晏宁松下一口气,转而去考虑两人现在奇怪的处境。
说实话,尽管苏清融依然是这副惯用的楚楚可怜的姿态,晏宁却还是微妙地看得出,面前的人对他口中那些所谓的恐慌之事并非一无所知。结合苏清融对他们逃离仙界路线的熟悉,以及恰到好处出现在仙魔边界处的通道,他甚至怀疑,这一切兴许都是苏清融安排的。
但既然苏清融想演,他也只能跟着他装下去,只是苏清融是怎么做到把他们安置在魔宫中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唯一他能想到的理由,便是他和苏清融身上有魔尊想要的东西。可他一个普通的青云宗弟子,苏清融也是和魔族八竿子打不着的仙尊,到底有什么值得魔尊如此大费周章?
是……跟他在归鹤门乱战时体内莫名其妙爆发出的魔气有关吗?晏宁思来想去,唯独能回忆起这个让他自己也摸不着头脑的东西还尚与魔族有些关系。
他正靠在桌边思索着,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却打断了他的思绪。两人齐齐惊疑不定地往门的方向看去,最终由晏宁深吸一口气,勉力压制着双手的颤抖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侍从模样的人,见到他后先恭敬地对他行了个陌生的礼节,接着声音没什么起伏道:“尊上说,少主既然醒了,便请去主殿一叙。”
晏宁听到他话里的称呼,眼睛猛地瞪大了,心脏也像漏掉一拍一般引得呼吸一窒,对方却毫无察觉似的,只是继续对他身后的苏清融道:“苏仙尊也同去。请跟我来。”
说完便自顾自地转了身,似乎根本不关心两人是否会跟随一般。直到他走出一段距离,晏宁才在苏清融担忧的一推中回过神来,与苏清融对视一眼,一起默默跟了上去。
这就是……魔宫。
一路跟着那侍从走来,晏宁的注意力从方才那个令他震惊不解的称谓,被逐渐吸引到了陌生的环境上。
起初,他只敢埋头看地。后来忍不住抬头后,他发现前面带路的侍从毫无监督作用地从未转头查看过,周围的守卫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森严,甚至许多地方都如同人迹罕至一般,根本无人看守,也瞧不出一点生活的气息。于是他胆大起来,开始光明正大地观察这座神秘的宫殿,甚至试图记下这一路的光景,方便日后可能实行的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