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搭配时令蔬菜和生火腿的荷兰烤松饼!”
二乃一脸得意,“啪”地一声把盘子放在桌上。
松饼外皮金黄酥脆,蓬松饱满,散发着淡淡的奶油香。红艳艳的小番茄和翠绿的生菜交错铺开,半透明的生火腿轻轻搭在最上面,像是从哪本高级美食杂志上直接剪下来的画面。
“完美。”
他挑了挑眉,自信地看向风露,唇角一抬。他几乎已经能看见她吃下第一口之后,露出惊叹表情的样子了。
而另一边,三玖有些局促地端出了一盘蛋包饭。
圆圆的蛋皮边缘裂开了一道小口子,上面用番茄酱画的图案歪歪扭扭,不太好看。他的眼神飘忽不定,耳尖红红的,像是拼尽了全部勇气,才把盘子放到她面前:
“蛋……蛋包饭。”
二乃嘴角的笑意一下子扩大了,带着掩不住的优越感。
他斜眼打量着那盘蛋包饭,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风露一眼。
——胜负已分。
三玖似乎也察觉到了差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料理,脸上浮现出一丝挫败,默默地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推了推,小声说:
“风露,这个……还是我自己吃吧。”
风露看着桌上的两盘料理。
一盘精致得像是从法国餐厅端出来的;一盘朴素得像是厨房新手第一次的练习成果。
她伸出手,按住了三玖正往回推的盘子。
“不行。”
三玖一愣。
“这是给我做的。”风露平静地说,“收回去,就是浪费粮食。”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
“浪费粮食,是犯罪。”
三玖:“……”
二乃:“……”
风露没理会两人的表情。她低下头,认真地看了看蛋包饭上的番茄酱图案。
歪歪扭扭的几笔,有一撇,有一个框,框里还有一点像是“乂”的东西,被蛋皮的裂口扯得有点变形。
她盯着看了两秒。
“……这是‘风’字?”
三玖的肩膀猛地一僵。
“……风林火山的‘风’。”他别开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风露“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风林火山的“风”。
也是“风露”的“风”。
三玖不敢看她,盯着桌面上的木纹,耳朵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她没再说什么,双手合十,轻声说:“我开动了。”
三玖屏住了呼吸,紧张得整个人都僵住了。二乃则抱起双臂,理直气壮地站在一旁,像是在等待加冕的国王,目光紧紧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风露先叉起一块松饼,送进嘴里。
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细细地嚼。
外皮酥脆,内里绵软,生火腿的咸香和番茄的酸甜在舌尖化开。
她认真地咽下去,点了点头:“嗯。很香,味道很好。”
二乃的眉梢得意地扬起了一分。
下一秒,风露却舀起了一勺三玖的蛋包饭。
她小心地避开了那个“风”字,从边上舀的。
送进嘴里,慢慢地嚼。
米饭炒得有点软,番茄酱放多了,蛋皮也有一点煎老了。
可是,是热的。
热乎乎的,一直暖到胃里。
她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点柔和的神情。
“这个也很好吃。”
她抬起头,看着三玖,声音很轻:
“是很温暖的味道。”
“诶?!”二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诶?”三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二乃很快回过神来,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也是。怎么能指望一个中午只吃“烤肉定食不要烤肉”的人,品尝出美食的精髓呢?上杉家那种吃惯了廉价食物的穷人家庭,大概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吧。
风露又吃了一口,满足地点点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真的。谢谢款待。”
她想了想,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在外面吃一份蛋包饭要八百日元。所以,这一盘,我收下了八百日元的心意。”
三玖愣了一下。
然后,像是被那句话击中了一样,他的脸颊一点点泛起了红。
刚才的局促和羞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欣慰的安宁。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看她一勺一勺地吃,看她嚼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一点点,看她吃到最后,把盘子边上那点番茄酱也用勺子刮干净。
只剩下那个“风”字,她一直没碰。
最后,她犹豫了一下,用勺子很轻地,把那个字连同底下的一小块蛋皮一起舀了起来。
吃掉了。
三玖垂下眼,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一刻,二乃觉得有什么东西,钝钝地撞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转过头,无意间看见了三玖的神情。
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那个平时总是冷冷淡淡、话少得可怜的三玖,此刻眼里像是藏着一簇小小的火光。
……怎么回事?
那种眼神,是只有看着喜欢的人,才会有的吧。
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慢慢在心底蔓延开来,像有只小兽在他胸膛里张牙舞爪,狠狠撕扯着什么。
他猛地皱起眉,抬手撩了一下头发,不耐烦地低声嘀咕:
“哈?果然是穷人的舌头。”
可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听出了里面的酸味。
风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松饼也很好吃。”她说,“我刚才说过了。”
“……”
“你没听见吗?”她认真地问,“那我再说一遍。很香,味道很好。”
二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夸得那么理所当然,没有一点讨好,也没有一点客套。就像上周那盘饼干,她也是这样眯着眼睛说了一句“好吃”。
明明他是想让她输得心服口服的。
为什么最后,被说得心里发乱的人,又是他?
他撇开视线,不想再看三玖那副沉静又满足的表情,也不想再看风露对着别人露出的那一点柔和。
反正,那一点柔和又不是给他的。
“搞什么嘛,无聊死了。”
他语气一沉,猛地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急躁得多,像是要甩掉什么烦闷似的,转身就走。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风露正安安静静地喝着水。三玖坐在她对面,悄悄地望着她,目光像一汪水。
那一瞬间,二乃忽然意识到——
他好像,有点讨厌看到他们太亲近了。
但那种讨厌,到底算什么,他不知道。
* * *
饭后,厨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风露站在水池前,卷起袖子,熟练地擦洗着盘子。她的动作安静又利落,浅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洁白的瓷盘。
忽然,她叹了一口气。
“果然……完全中了二乃的圈套啊。”
把四叶、一花、五月支走,用一场比赛拖住她和三玖。等吃完饭、洗完碗,今天的补课时间就全没了。
她把擦干净的盘子递给旁边的三玖,语气里带着一点懊恼:
“已经很晚了。下次再补吧。”
想了想,又低声补充:
“今天的工资,大概要按半天算了。”
三玖默默地接过盘子。
指尖碰到她递过来的盘沿时,他的手轻轻一震。但他还是小心地把盘子放回了橱柜里。
半晌,他低声说:“……抱歉。”
可就在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现在这样,并肩站在水池前,一个洗,一个收……
是不是,有点像夫妻?
他愣住了。
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冒出这种想法,他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连带着那张清俊的脸也悄悄染上了一层绯色。他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地整理碗筷,心脏却“怦怦”地乱跳,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轻轻扰乱了。
他不敢抬头,生怕被她看出什么。
“三玖。”
“……嗯?”
“你的脸很红。”风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心律不齐又发作了?”
“……”
三玖手里的碗差点滑了出去。
“没、没有。”
“那就好。”风露点点头,转回去继续擦盘子,“如果持续的话,还是要去挂心内科。”
三玖把脸埋得更低了。
……这个人,到底是迟钝,还是故意的?
风露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擦着最后一个盘子,语气低缓,透着一点疲惫:
“感觉那家伙……永远不会对我释放善意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带着一丝真正的、很少在她身上见到的委屈。
三玖的手停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忍耐什么,最后还是开了口:
“他不会不喜欢风露的。”
“……只能等到他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毕竟,他们是五胞胎。
三玖垂下眼帘。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在食堂第一次见到风露的时候,脑子里那种“啪”地一下炸开的静电感。
那不是“好感”这么简单的东西。
那是一种心跳。像是从某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梦里走出来的人,突然闯进了现实。
他相信,其他四个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