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而已。
“敞开心扉吗……”
风露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要把它咀嚼进心底。她仰起头想了一会儿,神情慢慢松开,变成了一点柔和的笑意。
“我明白了。谢谢你,三玖。”
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真诚又释然的弧度。
三玖怔住了。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停在她的笑容上,怎么也移不开。
她刚才说了什么,他甚至都没听清。只觉得那微微翘起的唇角清晰得过分,喉咙一阵发干,心跳又一次失控地加快了。
他别过脸,努力掩饰着,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
“不……不客气。”
“三玖。”
“……嗯。”
“你的脸,又红了。”
“……风露,你快回家吧。”
* * *
风露走出公寓楼的时候,夕阳斜斜地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她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想拿出单词本边走边背。
——却只摸到了一团空气。
她的心往下一沉,又把书包翻了一遍。
没有。
“……完蛋了。”
吃饭的时候还在。八成是落在餐桌上了。
可她一点也不想再回那个家。
尤其不想再见到那个,刚刚还在她心里被咬牙切齿记了好几笔的名字。
但单词本是她每天的习惯。走路的时候背,排队的时候背,等红绿灯的时候也背。少了它,就像出门忘了带钥匙一样,浑身都不对劲。
更何况——
那本单词本,是她用超市的特价笔记本自己抄的。整整三百页。
要是丢了,重抄一遍,要花掉她至少二十个小时。
二十个小时,按时薪五倍来算……
风露沉默了一秒,转身走回了公寓楼。
她在楼下的对讲机上按了中野家的房间号。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三玖有些模糊的声音:“忘东西了?我在洗澡……密码你知道的,自己上来拿吧。”
得到许可,风露再次乘电梯到了三十楼。输入密码,推开门。
她轻手轻脚地换好鞋,小声说:“打扰了……”
明知道家里没什么人,她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呼吸。
她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尤其是那个人。
风露悄悄地往餐桌走去。
可就在踏进客厅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沙发上,有人正坐着吹头发。
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水珠顺着发梢滑落,经过宽阔的肩膀、清晰的锁骨、结实的胸膛,再一路往下,没进腰际浴巾的边缘。沐浴后的水汽还没有散,空气里弥漫着洗发水清爽的味道,还有一点他身上蒸腾出来的热度。
风露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眼睛,几乎是落荒而逃一样,快步冲向餐桌。
哪来的裸男?!
她才上来多久,三玖就洗完了?!
这洗澡速度,也太快了吧?!
“……三玖?”
就在这时,沙发上那个裸着上半身的少年放下吹风机,随手把一小撮湿发扎了起来,偏过头,疑惑地看向她。
那个熟悉的小辫子,赫然映入眼帘。
风露的心“咯噔”一下。
是二乃。
……完了。
她正准备扭头就跑,二乃却随口吩咐了一句:
“我的隐形眼镜在那个柜子上,帮我拿一下。”
风露一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刚从餐桌上拿回来的单词本。
在心里,把逃跑计划稍作修改:
第一步,递隐形眼镜。第二步,立刻撤退。
她快步走到柜子前,匆匆翻找。可那副隐形眼镜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她没注意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你还在为中午的事耿耿于怀?”二乃一边走过来,一边冷哼,“都怪那个女人。我们五个人的家里,没有她的位置。”
风露翻找的手微妙地停了一下。
他靠过来的气息,几乎盖过了房间里的通风声。她强迫自己继续翻找,无视背后那股灼热的体温,也无视那句让人很不舒服的话。
然后——
一只手臂直接越过她的头顶,从她眼前的柜子上,轻轻松松地拿下了隐形眼镜盒。
“在这儿。”
他说。
风露浑身一震。
他刚洗完澡,皮肤还带着热气。手臂从她头顶伸过来的时候,她几乎能感觉到空气里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太近了。
她下意识一躲,从他和柜子之间飞快地挤了出去——
肩膀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柜子。
“砰——!”
柜子剧烈地晃了一下。最上层的一排书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下来!
风露的瞳孔骤然一缩,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
“小心!”
她一把推开了二乃。
“哗啦啦——!”
书本应声而落,重重地砸在两人刚才站着的地方。
风露惊魂未定地喘了一口气,回过头——
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扑进了二乃的怀里。
他的手臂本能地环住了她的腰,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的掌心贴在他的肩头。皮肤是热的,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湿意。她的发丝扫过他的锁骨,呼吸几乎贴着他的皮肤——
时间像是被拉长成了一帧一帧的慢镜头。
她的嘴唇,近得几乎就要碰到他——
“咔嚓——”
一声手机快门的声音响起。
两个人同时猛地抬起头。
五月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表情冷淡得像冰山上化不开的雪:
“你们居然在家里做这种事。真差劲。”
“什——?!”
风露一下子清醒过来,脸“轰”地红透了,连忙想要挣开。
可是,二乃没有放手。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好像呆住了。眼神晦暗不明,看不出在想什么。
——不。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这个家里,除了他们五兄弟,就只有她知道门锁密码。他本来只是想戏弄她一下,看她一副做贼心虚、蹑手蹑脚的样子,觉得好笑。
可他没想到,她会那么干脆地扑过来救他。
明明是那么冷静、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在危险来临的那一瞬间,却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她的温度贴上他胸口的时候,他的心跳——竟然真的,失控了一瞬。
她比他以为的,要麻烦得多。
也……可爱得多。
“喂,你倒是松手啊!”风露压低声音,又羞又恼。
“啊……啊?”
二乃终于回过神来,耳尖一下子红了,慌慌张张地松开手:“谁、谁要抱你了?!是你自己扑上来的吧!”
风露从他怀里退出来,站直身体,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满地散落的书,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摇摇晃晃的柜子。
“书柜最上层不要放这么多书。”她平静地说,“不符合防震规范。”
二乃:“……哈?”
“砸到头的话,轻则脑震荡,重则颅内出血。挂急诊,拍CT,住院观察。”
她停顿了一下。
“很贵的。”
二乃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女人……刚才差点被书砸到,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风露没再理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单词本,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身就走。
“那、那个……”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二乃站在原地,别着脸,没看她。嗓音低低的:
“下次……进门之前先敲门啊,笨蛋。”
风露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
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眨了眨眼,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五月见状,冷哼了一声,淡淡地丢下两个字:
“差劲。”
然后,他也转身跟了上去,准备送风露下楼。
客厅里,只剩下二乃一个人。
他站在满地散落的书中间,慢慢地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那里,还残留着她掌心贴上来时的温度。
心跳,迟迟没有恢复。
“……真是麻烦。”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嘴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悄悄地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