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一朵炫目的烟花腾空而起，一下子点燃了沉寂的天幕。

“砰——！”

璀璨的光在高空炸开。火红、金黄、靛蓝的光点交错绽放，像盛开的花，又像划破夜色的流星，短暂，却绚烂。

烟花大会，正式开始了。

光芒映在天台的栏杆上，也映在栏杆边那两道身影上，把他们的轮廓勾勒得模糊又梦幻。

这片视野极佳、足够容纳十几个人的天台，此刻却空旷得出奇。

只有他们两个。

风露懒洋洋地伏在栏杆上，手撑着下巴，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她的声音在烟花的轰鸣里显得有点飘：

“烟花的起源，一般认为和中国古代的火药有关。早期的人们在节日里……”

“……什么嘛。”

二乃忍不住打断了她，声音听上去有点烦躁。

他原本站得好好的，一转身，桃红色的发丝也跟着跳了一下。他抱着手臂斜靠在栏杆上，嘴角往下撇，语气里全是怨气：

“为什么看个烟花，还要被迫学习啊？！”

“不是学习。”风露平静地说，“是背景知识。”

“那不就是学习吗！”

其实，他并不是讨厌听她讲这些。

只是在这种气氛下，说这些也太奇怪了吧！就好像她根本没意识到，这明明是……两个人一起看烟花的、浪漫的时刻。

——不对！

他才不是那个意思！

二乃的脸微微一热。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怎么会用“浪漫”这个词？！

他别过头，想要掩饰眼神里那点莫名的慌张，嘴角却忍不住抽了一下：

“我好悲哀……为什么我要跟你两个人一起看烟花……”

明明是在抱怨，他的耳垂却已经悄悄地红了。

风露原本懒得理他。可听到这句，她的眉头一皱，转过身，有点气鼓鼓地反驳：

“是谁订了位置不告诉大家，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

二乃一下子瞪了回去。深蓝色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不服输的倔强，还带着一点不甘心的别扭。

他倔得像一只炸毛的猫。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谁也不肯先移开。

一瞬间，好像连烟花都变成了背景音。只剩下看不见的火花，在他们之间噼里啪啦地来回碰撞。

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才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对峙。

“叮铃铃……”

二乃低头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神情立刻变了，按下接听：

“四叶？烟花已经开始了，你们在哪里？”

他的语气一下子急切起来，和刚才那副油腔滑调判若两人。同时还不忘催促身边的风露：

“别发呆了，你也快打电话找其他人啊。”

风露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值得做的事，做就是了。没必要争谁先谁后。

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然后愣了一下。

通讯录里，寥寥无几。

【父亲】

【濑叶】

【中野二乃】

【中野五月】

一共四个人。

二乃就在身边。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五月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风露微微蹙眉，又拨了两次。

依旧无人接听。

她默默地收起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样？”二乃挂了电话，眉头拧得更紧，“四叶在钟楼那边，我得去接他。但其他人……都不见踪影。”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透出一丝失落。声音低低的，像是有一层没说出口的遗憾：

“明明……说好了大家要一起看烟花的。”

风露一怔，侧过头看着他。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强势又嘴硬的霸道家伙。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在乎这些。

她垂下眼睫。

心底浮起了母亲离开之后，那种被迫一个人坚强起来的感觉。某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在胸口隐隐地翻涌。

——就在这时。

余光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风露的眼神一亮，猛地转头看向街道的一侧：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一花？”

她下意识地拉住了二乃的手臂，语气里透出一点难得的急切。

二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戴着隐形眼镜的他，很快就捕捉到了目标。他猛地直起身子，眼底泛起一丝惊喜：

“真的是！”

他连忙拨通电话。可听筒里只有铃声在回响，始终没有人接。

风露想了一下，主动开口：

“我去把一花带过来。”

说完，她还不忘回敬一句刚才的嫌弃：

“毕竟，就这样和你两个人待着，也挺讨厌的。”

二乃冷哼一声，抱着手臂，眼神往旁边一撇：“哈？我才——”

话说到一半，却像是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别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算了。一花就交给你了。”

他的耳朵又红了。小辫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明明还在嘴硬，连背影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不舍。

风露看了他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柔和。

她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二乃。”

“……干嘛？”

“我刚才那句是骗你的。”

她说完，没等他反应，就转身跑下了楼梯。

二乃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　＊　＊

街道上灯火辉煌，热闹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烟火在天边绽放，照亮了一张张仰望的笑脸。

风露小小的身影在人流里灵巧地穿行，像一只夜猫，脚步不乱地躲开擦肩而过的行人。

——虽然穿着浴衣，步子迈不开。

但她已经找到诀窍了：小步快走，侧身，借别人让出来的缝隙钻过去。

不远处，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一花站在人群中，像是和这喧嚣的世界之间隔了一层薄雾。粉色的短发在光影里熠熠生辉，深蓝色的眼睛里含着慵懒的笑，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他穿着一身松垮的浴衣，领口微敞，随意又不失风度。哪怕站在灯火通明的人海中，依旧吸引着无数目光，好像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风露快步走过去，有点气喘：“一花！终于找到你了，二乃在——”

话还没说完，一个陌生的男人冷不丁地挡在了她和一花之间。

男人个子不高，满脸胡茬，眼神锐利得像刀。声音低沉冷硬：

“你是谁？你和一花君是什么关系？”

“什、什么关系……？”

风露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愣在原地。

她一时语塞。

朋友？好像还不够贴切。

老师？说出来，只怕会被笑话。

雇佣关系？……这个说出来，大概会被报警。

他们之间，是一种很微妙的距离。

风露皱着眉，勉强组织出了一个模糊的词：

“我是……一花的熟人。”

可等她抬起头的时候，那两个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海里。

“诶……？”

她怔住了。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带走一花？

而一花……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她站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烟火声，胸口却悄悄生出了一股沉甸甸的不安。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风露！”

她猛地回过头。

撞进了一双焦急和安心交织在一起的深蓝色眼睛。

海棠红短发的少年快步走过来。那张和一花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他的呼吸有点急，额角渗着细细的汗，像是找了很久。

“太好了，三玖！”风露忍不住松了口气，眉眼弯了一下，“你居然能找到我。”

三玖微微别开视线，耳尖迅速染上浅红。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因为……风露很显眼。”

“显眼？”

风露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淡紫色的浴衣。样式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是因为我站着不动，像一根电线杆吗？”她认真地问。

“……”三玖沉默了一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