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夕尧走到书桌前，看着眼前的纸笔和低头研磨的洪公公，不得不承认，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和马安的预演。

就在刚刚，她还觉得事情完全败露了，他们苦心演练了好久的计谋，被独孤皇帝一眼看穿。她以为下一秒她就要被侍卫带走，当场处死。

没想到，此刻的她，好好地坐在书桌前，由独孤皇帝的手下大公公亲自研墨伺候，可以继续他们的计划。

她仔细想过独孤皇帝说的话，大皇子继位之后，确实有理由彻底铲除巴林村庄，不管是出于替自己年幼的皇子扫清障碍，还是因为无需一个巴林村庄来制衡三皇子。在三皇子还很小的时候，三皇子府也确实在两山流域尝试了很多“和平招安”的手段，是随着三皇子的长大和对三皇子府的掌控越来越强，三皇子府和周围村庄尤其是巴林村庄的冲突才开始愈演愈烈的。

姜夕尧有理由相信，独孤老皇帝没有骗她，他不在了，不管是三皇子，还是大皇子，都会更加肆无忌惮暴露他们的残暴本质。

但是，老皇帝没想到的是，她的复仇诉求早已超出了巴林村庄的生存，而是大雍皇室的崩塌。为大雍皇室的稳定续命三十年，巴林村庄或许能存活下来，却不知会有多少其他村庄门派陷入战争。

老皇帝，你终究是看错我了，姜夕尧在心里冷笑：你以为我想要巴林村庄活，其实我想要的，只是独孤皇室死。

不管是大皇子是否能顺利继位，独孤皇帝的死，都将加速大雍国的腐朽堕落和灭亡。

想到此，姜夕尧没有丝毫的犹豫，把假的心法写了下来。

大殿里，鸦雀无声，独孤镜明闭着眼睛养神，听着姜夕尧握着笔，划过丝帛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沙沙声终于停了。

姜夕尧把笔放好，看着黙出的心法，在想：如果我写的是真的心法，我应该是何种表情？犹豫自己是不是做了正确的决定？担忧皇帝是否会履行诺言？追问何时兑现这些承诺？

“写好了吗？”独孤皇帝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索，“洪公公，你去把她写好的这一份收起来。我假设，你写的是真的那个心法。那么，我现在需要你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你本来准备好的那个假的心法。”

好狡猾的独孤老狐狸。

姜夕尧在心里暗叫不好。

如果她已经认同了老皇帝之前的解释，并且真的写下真的心法，那么现在，再把假的心法写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如果她下定决心要骗过老皇帝，之前写的是假的心法，那么现在便只能匆忙之中再默写出另一份假的心法，慌乱之下，必定会留下马脚，被老皇帝看出来，那么便证明，第一份，也是假的。

姜夕尧提笔开始写，第一个字，一样的。第二个字，还是一样的。她一边写着，一边大脑飞速转着，反复回想着炼金术法的细节。在老皇帝的认知里，即使是苦萨学馆最优秀的学生，也难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起草起第二份可以以假乱真的高质量赝品。只可惜，姜夕尧这段时间苦练大同心经，对武学的理解早已超出了苦萨学馆最优秀的法师。她早已融会贯通了数个心法，也和马安反复交流了假心法的歧途究竟在哪里，这会子，不出多时就想出了另一处造假的关窍。

独孤镜明静静地看着姜夕尧写完了第二份心法，让洪公公也拿过来，并列放在他的前面，仔细端详起来。

“这两份心法前半部分都是一样的，只有后半部分有些细微区别。”独孤镜明一边说一边看向姜夕尧。

姜夕尧并不说话，坐在书桌椅子上，挺着后背，看着前方。

独孤镜明猜到大约她是在犹豫自己究竟是不是做了正确的决定，一时还无法转换自己从皇帝敌人到皇帝友人的身份。他对着洪公公招招手，“去，替朕宣旨，昭告天下，三皇子府在两山地区施行暴政，致使民不聊生，民怨沸腾，自即日起罚三皇子禁足一月思过，三皇子府对巴林村庄和周围其他村庄的所有行动，即刻全面停止。瑶华宫你现在就去传朕口谕，玉妃同样禁足一个月，非朕召见，不得出宫。”

独孤镜明接着转向姜夕尧，“其他的承诺，都需要时间。但是你既做了帝王师，便可监督着朕一一完成我们的合作承诺。苦萨学馆的教职，自然得等到朕完全掌握了这炼金术的心法之后才可以。”

姜夕尧起身看向老皇帝，犹豫再三，解释到：

“炼金术有违天合，只能取逆天之道，因此并非从土属性的脾胃经来冲击，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从水属性的肾经膀胱经来冲击，同时要压制土属性，才能逆向成核，形成炼金术的气海。真的心法里，复合了对火系的压制，和木系的调节，练着初步会感到气涩，气涩至极处则豁然开朗，而后越练越舒畅；假的心法里，对火系的压制和木系的调节缺了一块，辅助不完整，水系的冲击，就会彻底冲垮金系原本的气海，练者会陷入内脏俱焚的剧烈疼痛，轻者武功尽失，重者当场殒命。 ”

姜夕尧说得这些都没错，只不过她写给皇帝的两份都是假的，“真的”那一份缺了一块，“假的”那一份缺得更多。

独孤镜明听完很满意：“你看，我们俩的合作不是挺愉快的么。这段时间，你都在皇宫安安心心地住下，朕有问题还会去请教。你也好好看着朕如何兑现对你的诺言，必叫你在大雍国安享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姜夕尧跟着领她出去的小公公走出了寝殿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