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了？”独孤镜明问道。

“回陛下，已经辰时了。”

“传玉妃。”

“嗻。”

独孤镜明躺回矮榻上，闭着眼睛，再一次回想着梦里独孤印的喊叫。

这个现任独孤皇室深深藏了两百年的秘密，这个他们下令传音阁严密监控九州所有出版物和说客甚至不惜代价在赤炎国内设立地下暗哨也要控制的秘密，这个一旦暴露就会让独孤皇室跌落神坛人人喊打的秘密，

独孤印知道吗？

知道的可能性还真不小，他们这一族，本就是当年的嫡系祭祀一族的近亲，对自己这一支当年的背叛行径，是绝对恨之入骨要代代相传不能忘却的。

还好，这么多年，独孤印这一分支被困在两山，与外界的通信都在严密掌控中，大部分居住在京都府还有九州各地的现任独孤皇室的宗亲们，都已经忘记了自己先祖两百年前的这一段媾和黑山、残害同胞以求富贵的不堪回首的历史。

祭祀大典，一定不能出乱子。

独孤镜明这样想着，从榻上坐起身来。洪公公从偏门走进来，示意他玉妃到了。独孤镜明抬抬手，宣玉妃进殿。

玉妃很罕见地没有穿艳丽的服饰，面上的妆容也比往常简便，整个人看着柔和了许多。她身着素色浅青长裙，羊脂玉色的对坎肩，用金线绣着祥云和五禽，一步一摇曳地走到独孤镜明跟前。

“臣妾拜见陛下；恭喜陛下，喜得至宝！”

对三皇子府和她的告罪思过书一到，她就知道，姜夕尧招供了。

陛下得到了他想要的炼金术心法，也即将变得更加强大。

独孤镜明起身，亲自扶她起来，在自己的掌心拍拍她的手：“就是要委屈爱妃一段时日了。这告罪书晓谕天下和六宫，你要出宫，可能还要麻烦一点。”

麻烦一点，那就是说乔装打扮一下，陛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陛下哪里的话，”玉妃腼腆一笑，“天下人怎么看臣妾和钊儿，都不重要。只要陛下心愿得偿，臣妾死而无憾！”

她转脸又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只是臣妾一心为陛下寻求炼金术心法，从无二心，却被大殿下污蔑臣妾藏私，臣妾心里委屈…… 倒是大殿下自己，他”

“好了，你想提醒朕注意大皇子，朕知道了。”独孤镜明并没有真的生气，依然微笑着，打断玉妃的话。“你可知，下个月的独孤祭祀大典，朕要行金阙承雷？”

金阙承雷？玉妃心下大惊，独孤一族已经到了要亡国灭种的地步了嘛？连这样的非常手段都要使出来？再转念一想，眼下独孤镜明已经炼金术大成，有炼金术心法护体，又怎么会怕雷电？他将是两百年来第一位掌握了炼金术的世俗族长，趁这样的机会把世俗和祭祀权力都拢归一身，岂不妙哉！

“那臣妾要再次恭喜陛下，金阙承雷仪式完毕，陛下就是独孤一族的皇帝兼祭祀，独孤一族至高无上的主宰了！两百年内，还没有任何独孤一族的人走到这样的位置呢！”玉妃愈加露出了小女人的娇羞和崇拜。

“哈哈哈！”独孤镜明也被玉妃几句话捧得有点开心起来，露出了这几天难得的松快表情。“朕叫你来，是想问，你觉得独孤印会不会在祭祀大殿上耍心眼？”

“嗯，”玉妃沉着眼眸，思考了片刻，“独孤印是个死板讲规矩的，金阙承雷仪式有祖制，臣妾觉着，他不敢违背。”

她眼珠一转，又加了一句：“陛下若要百分百放心，也有个法子；独孤印最宠爱他的小女儿，这小女儿今年刚满九岁，还不能参加大典。陛下只需要在大典前以觐见的名义，把他的小女儿召到行宫住下，晾他不敢在大典上耍花招。”

嗯嗯，独孤镜明很满意：“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是。”玉妃顿了两秒，“陛下，臣妾斗胆，有一事想向陛下禀报。”

“说。”

“三皇子府在两山的战事虽然已经停止，但巴林村庄的残余势力还没有彻底清除。臣妾担心，如果放任不管，他们很可能会在陛下举行祭祀大典期间，再次生事。”

“你的意思是？”

“臣妾以为，与其等着巴林村庄生事，不如主动出击。向依兰国全面开战，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外部。巴林村庄的残余势力，本质上依赖于依兰国的支持。依兰国一旦陷入战事，就无力再支援巴林村庄。而三皇子府则可以在巴林村庄从容收拾残局。”

玉妃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眼下，正是和依兰国全面开展的最好时机，臣妾在依兰国内部的眼线传来消息，依兰国现任国王这么多年的苛捐杂税，早已让底下民愤怨天，反皇室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只要梅林山庄派出武士团精锐，刺杀现任国王；国王一死，整个依兰国必当陷入无休止的内战，我们根本不需要陷入一场长期战争，就可以搞垮依兰国。”

“哦？”独孤镜明有些疑惑。“我独孤皇室跟依兰国斗了这么多年，依兰国国王也刺杀过，哪一次不是很快新立国王，继续跟我们作对？为啥这一次会不一样呢？”

“陛下，这么多年，我们对依兰国的渗入不断增长，已经收买了一大半的臣子和皇室了。”玉妃继续解释，“这次暗杀国王的计划，我们的人甚至可以提供精准的国王的日常行踪。”

独孤镜明沉默了许久，问了一句：“武士团那边？”

“陛下放心，同唐已经同意了，只要陛下也认可，梅林山庄必出兵！到时候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和依兰国的战火持续下去，也是同唐那边头疼，算不到我们头上。”

最重要的是保证大典的平稳，别的地方闹起来，以后再解决。想到此，孤独精明点了点头，“这件事，朕允了。具体的事宜，你和同唐去办。大典结束之前，朕不想再听到巴林村庄残部的任何消息。”

“是。”玉妃跪地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