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山。

皇陵最高峰赫蒙山山顶。

乌云密布，黑云翻涌，在赫蒙山顶缠绕，云层里银光闪现，好像随时要爆炸。

山顶的祭场被布置一新，左右两排放置着十二个独孤家的祭司金鼎。只有最上面那一个是独孤家主仆冒死从黑山的屠杀驱赶中保存下来的，其他都是后来的复制品，用的是上成的足金料，倒是显得比那个原件更加金光闪闪。

独孤印身着祭司服，站在祭坛下面的台阶上。

脸色并不好看。

金阙承雷，是独孤一族的大事；上一次金阙承雷，还是在黑山统治下的北国独孤聚集地。再上一次，连独孤印也不能确切地记得了。

独孤一族管世俗事物和管祭司的，是族内的不同分支，各自传承，互不干扰。然而，如果到了独孤一族存亡关键，不管是世俗族长，还是祭司族长，都可以提出金阙承雷仪式。顾名思义，就是站在祭坛最高峰，徒手接天雷。

接完天雷还能活着的，则成为当代独孤一族集世俗和祭司权力与一身的金族长，另一位族长自动成为他的副手，无条件接受他的调遣。

独孤镜明站在祭坛最上方的圆台上，俯视着下方的独孤印，还有一众独孤族人。裹挟着秋雷的黑云在他身边围绕着，似乎真的触手可及。不断有短雷在云层中炸开，仿佛已经等不及接下来的仪式了。他已经秘密炼成了炼金术的心法，胸有成竹自己可以毫发无伤地接下这一记天雷。

随着独孤印缓缓的沉吟，独孤镜明缓缓拿起平放在祭台上的一根金权杖，用右手抓住权杖手柄部分，高高举起。

独孤印低沉的嗓音在祭坛周围的圆台壁上回响着，彼此回声，仿佛有无数人一起吟唱，传遍整个赫蒙山顶的祭场：金杖既举，天雷当临。血脉为引，本源为归。成之者立，违之者倾。

“啪！”一道天雷辟下来，独孤镜明只感到一阵强烈的金属电流从右臂穿过自己的整个身体，又以两只脚为圆心，快速地向祭坛四周散去。

饶是提前运好了气，用炼金术心法护住心脉和主要经络，他还是完全失去了四肢的掌控，一个踉跄横倒在祭坛上。金杖咕噜咕噜滚落到台阶下。

整个祭坛鸦雀无声。黑压压的族人，无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祭坛。

一息，两息，三息。

独孤镜明的手指，抖动了一下。独孤印最先看到了。他面如死灰地看着独孤镜明一点一点挣扎挣扎爬起来，站在他面前。独孤印率先跪了下去，然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恭喜陛下，恭喜族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独孤印深深埋着脸，他没有说话。

独孤镜明满意地看着眼前众人的反应，又瞥见了独孤印的沉默和眼中的绝望。他决定给自己的胜利增加一点庆祝，于是对着独孤印说到：“四叔，既然朕已身为大祭司，那些你们这一支只在祭司之间口口相传的东西，你也该告诉朕了吧。”

独孤镜明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继续说到：“比如，炼金术失效的秘密，独孤一族和大同心经的关联，还有，九州各大门派的藏宝地点。”

独孤镜明每说一个，独孤印的脸色就更暗一份。独孤镜明原来早就探查到了这么多的事情。

“独孤印，你想违抗大祭司的命令吗？”独孤镜明的威严从祭坛上压制下来。

“回陛下，祭祀大典尚未完成，还需要一个收尾，才算是正式完成了仪式的交接，请陛下走下祭坛，容臣完成祭祀大典。”独孤印不卑不亢，俨然回到了祭司的身份里。

独孤镜明忍住怒火，走下祭坛，冷眼看着独孤印抓起脚下的金杖，一步一步走到刚刚自己所在的祭坛中心，边走边念：

“天雷既收，金脉乃成，登坛受命，执掌乾坤。”

随着“坤”字话落，独孤印人已经立在了祭坛中央。他冷冷地看着独孤镜明：“既然陛下想要知道孤独祭司一族的秘密，我现在就把我们守了两百年的最大的秘密告诉所有族人！”

就在独孤镜明错愕分神的一瞬间，独孤印沉气大喊：“独孤一族的嫡脉宗系，早在两百年前的大劫难中，就被黑山屠戮殆尽了。现任皇室一支，是因为练大拾心经被驱逐出独孤一族的旁支。他们和黑山沆瀣一气，残害当时的独孤嫡系。他们根本不是逃难出的北国，而是在看到黑山快要倒台的时候，把黑山出卖给了反抗军联盟，然后装作受害者示人，以逃避整个九州的追责！他们把九州人民都骗了！”

“住口！”独孤镜明用尽全力大喊，还是无法组织独孤印的声音随着祭坛周围的圆台壁回响，传遍整个赫蒙山。

然后不等独孤镜明将他制服，独孤印对着天空举起金杖，一道天雷轰隆一声打在他身上，独孤印应声倒下。

“啊！”随着一声大喊，独孤镜明从偏殿中醒来。

他做了一个怎样可怕的噩梦！

“陛下，老奴在。”洪公公赶忙过来，递过一个帕子，为独孤镜明擦去额头的冷汗。独孤镜明还沉静在梦境中，惊魂未定，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独孤印最后的大喊。

洪公公看着独孤镜明脸上的惨色，也不敢吱声，大气不敢出地候在一旁。

“祭祀大典准备得怎么样了？”半晌，独孤镜明开口问道，话音里依然带着颤音，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印族长前日来信，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两山地区下个月进入雷雨季，您差不多这个月圆之后，就可以动身了。两山雷雨季很短，再过一个月，恐怕就不成了。”

“我们的人呢？”

“陛下放心，除了印族长，到时候的祭坛上还会有四位助手，都是我们的人，一旦印族长想耍什么花招，他们会立刻制服他。”

独孤镜明强迫自己安下心来。越是关键时刻，越是不能乱了阵脚。

从今天到月圆，只有七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