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谢骄回归,景绮就可以彻底投入到创作和制片里去。谁知道这人一句“你不是都做过的吗”就把工作甩到了景绮身上。
谢骄是潇洒了,头等舱睡一觉,就能住进老爹和她新任小妈的古堡。
可怜景绮忙得脚不沾地,下午三点才找到一个吃午饭的空档,一边吃还得一边过明天月度会的上会材料。
只是这材料,看得她有些食不下咽——第四第五页前后逻辑颠倒了,内容简介也没有更新到最新一版,突然还冒出一张字体完全不一样的……
“小唐!”饥饿和超负荷工作让景绮的脾气成倍增长,她言辞锋利地把唐栗知训了一顿,“你跟着我也有一年多了,怎么还会犯这种错误。不要因为刚升了职就沾沾自喜……”
唐栗知一反常态,只是点头,没有任何解释。
景绮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这才放缓了语气,补了一句:“要是累了你可以跟我说的。”
“嗯,绮总。”唐栗知深呼吸一口,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我想从今天开始就休假。”
“今天!?”景绮下意识地挠了挠太阳穴。尽管内心已经是三分愁苦七分抓狂,但景绮还没进化成周扒皮,仍旧是点了点头,“行吧,那这周你好好休息。”
“绮总,我想先休一个月,可以吗?”
不过一秒钟,景绮的眉头已然揪成了麻花:“小唐,你应该知道《千金斗》这个项目我是有意让他们带着你在做的。你在这个时候选择长休,你明白……?”
景绮比了个手势,有些事情只可意会。
“……我好累……”唐栗知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景绮甚至可以看见她的胸腔产生的巨大起伏。就好像她的肩膀上扛了一座山一样。
景绮先是给她泡了杯安神茶,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好好说。
一番交谈之后,景绮才知道唐栗知的妈妈最近给唐栗知发了律师函。唐栗知的妈妈声称应老师肝硬化后期会引发大脑病变,影响判断,所以他是在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被唐栗知骗去更改房产证的。
景绮听到这儿,实在觉得荒唐:“她怎么这么有想象力。对了,我这儿还有和你外公的工作邮件,我都可以转给你,法官看到了就会明白,你外公是完全能自主做出判断的。”
“关键是她跟我外婆诉苦、哭穷,说外公外婆一直都在照顾我,从来没照顾过我那个弟弟。现在就连外婆都觉得我应该分她一点儿了。”
“那她怎么不提她从来不照顾你外公外婆呢?”
唐栗知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又是一声绵长的叹息。
虽然几乎每天都有工作接触,可这样面对面坐下来、好好端详对方的机会其实并不多。要不是今天唐栗知“发疯”要请长假,景绮都没发现她比从前成熟了很多,就连眉头都有了只属于成人世界的抹不开的愁。
“我真的不明白,别人的妈妈为什么都那么正常。为什么我妈妈就要把我当死敌整?在她眼里,我就是这么烂的一个人吗?”
唐栗知一向认为自己是个“love&peace”的人。尽管父母离异,却有一双爱她的外公外婆,让她拥有一个相对幸福的家庭。
直到外公过世,直到她的世界有了第一道裂缝。
她发现自己坚定的所有认知只是一块经不起敲打的玻璃,一道裂缝,便足够分崩离析。那她所追求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吗?
景绮心疼地拉了拉唐栗知的手:“小唐,来,我们稍微换个角度想一想。你妈妈现在的行为是很冷漠、很无情,但如果你妈妈为了得到你外公的遗产,假装对你释放善意,等从你手中骗到财产时再离开。那种情况是不是更差?”
唐栗知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对于老实人来说,亮剑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也许稀里糊涂的、浑水摸鱼的,就被人占光了便宜。还不如被人摁到谷底,奋起反击呢。至于律师函,你别太紧张,公司有合作律所,到时候让他们介绍一个民事律师替你应诉就行。”
“谢谢绮总,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也是我关心少了,一忙起来,就知道给你布置工作,没发现你心里憋了那么多事情。以后有事就说,别憋到不行了,就说要请长假。你刚才真要吓死我了!”
“对不起嘛。”
“那先去把上会材料改了,改完该下班就下班,再找几个朋友去吃吃喝喝聊聊天。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小富婆了,一点挫折怕什么。”
唐栗知抿了抿嘴,然后试探着地问了一句:“绮总,如果我把外公的小说版权卖给别人,你还会这样帮我吗?”
除去高中老师这个身份,应道云还是一位乡村文学作家。只是传统文学式微,他一个文学产量低、又很少去出版界和文学圈周旋社交的人,一直没什么名气,就连出版版税都少得可怜。
不过幸运的是,这两年,网络小说泛滥,同质内容被反反复复翻拍,各大影视公司和平台逐渐拾起了传统文学这一题材。
景绮不知道别的影视公司是如何发掘到应老师的小说的,但绝对和她不一样。
她在高中时期就有幸读过应老师的初稿。那时候的她刚开始接触文学,喜欢用华丽繁复的词藻、环环相扣的修饰,去铺陈几千字几乎没有意义的背景和讲述莫名其妙的伤痛。
应老师并没有说她写得散漫、或者无病呻吟,而是选择和她一起继续创作,然后交换自己的小说。
交换几次后,她渐渐发现了返璞归真的美好,有时候只要几个字就可以让人动容。
可以说,应道云老师的这本小说早就深深地刻在了景绮心中。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它是和景绮的小说梦一起萌芽的。
景绮一直以为自己能亲手操刀这本小说的改编,应老师也是这么许诺的。
只是没想到,她也自以为是了。
罢了。商业社会,价高者得,无可厚非。
尽管唐栗知不受亲妈的待见,却成了别人眼里的香饽饽。或者说,她手上握着的外公的小说版权成了香饽饽。
因此她开始怀疑很多人对她的好,并不是因为她本人有多好,而是他们早就看到了一直为她托底的外公。
思绪被车厢里拥挤的人群、频繁的推搡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