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褪去,伊芙琳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马戏团的入口处。不同于大多数马戏团的红色主调,她视线所及只有银绿两色。抬眼望去,大门顶端是一块饰有雕花银边的绿底标牌,上方漆有三个银色花体单词。
THE OZ CIRCUS,奥兹马戏团。
伊芙琳没有急于进入,衣物触感的微妙不同提醒她先检查自己的着装。果然睡衣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宽松的蓝白条纹衬衫长裤,外套白色长大衣。她把所有口袋翻找了一遍,只在大衣右侧口袋摸到一摞纸张。她将其取出清点,最上方是一张对开的邀请函,绿底烫银,封面是与标牌相同字体的“THE OZ CIRCUS”。打开后,左面是花体手写的伊芙琳的名字,以及一段公式化的欢迎辞,右面则印有马戏团表演的时间表:
14:00-14:40 杂技表演
15:00-15:40 畸形秀
16:00-16:40 动物表演
19:00-19:40 魔法表演
在“魔法表演”后还有一行手写小字:“因团长奥兹有事外出,魔术表演暂由西方巫师代替。”
伊芙琳记下时间表便继续向后看,除邀请函外,另有两张抽奖券、两张占卜券和一张后台参观券,皆是绿纸银字,参观券上注明“请于12:00-13:30间使用”。伊芙琳抬起手腕,发现梦境慷慨地为她提供了手表,此刻是11点42分。
时间尚且充裕,伊芙琳索性一边绕着马戏团外围踱步,一边整理思路。之前命运女神那番话说得含糊其辞,要如何定义“梦境彼岸”这样抽象的概念?她本以为进入梦境后会有更详细的提示,现在看来并非如此。那个“在梦中迷失”的警示也很令她在意,伊芙琳猜想那是一种代替死亡的惩罚机制,触发条件不明,大概率是死亡或“抵达彼岸”失败。作为资深侦探小说和解谜游戏爱好者,伊芙琳推测,只要命运女神不是想愚弄凡人取乐,那么整个梦境的流程大概是收集线索、破解世界观、完成任务,迷失这种相当于游戏死档的情况应当不会发生在毫无线索的初始阶段。
根据她收到的邀请函来看,马戏团就是剧情的触发点无疑。不过为了保证不遗漏线索,伊芙琳仍打算先排查一遍周边环境。马戏团占据了一块边长约百米的方形空地,四周的街道对面都是单层坡顶住宅,每家门前有近十米深的草坪,被齐肩高的黑色栅栏围起。她总觉得这些屋子眼熟,走到一个街角看见路牌上的“Jackson Street”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迈克尔在印第安纳的家门外。
这就说明迈克尔很可能也在这个梦中,并且梦境发生在1958年到1969年间。伊芙琳挠挠头,和小孩子相处实在不是她的强项。
她的第一反应是去那间屋内收集线索,说不定还能找到迈克尔本人,然而当她即将走出空地踏上街道时,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她摸索着沿障碍前行了一段,发现其边界与空地边缘完全一致。看来梦境把她的活动范围限定在了马戏团的场地内,周边场景只是对年代背景的提示,这倒一定程度上减小了探索的难度。
眼见时间快到12点,伊芙琳动身走进马戏团。在大门前,一位绿发绿衣的女孩检查了她的邀请函,确认无误后鞠躬道:“尊敬的伊芙琳小姐,欢迎您来到奥兹马戏团,表演将于两小时后开始,希望您在此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
伊芙琳向她道了谢。方才绕空地走完一圈,她大致摸清了马戏团的布局。最醒目的中央帐篷占据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在主入口的对面有一排较小的帐篷,显然是马戏团的后台区域。大门左右两边各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大篷车,左侧车前立着一个抽奖转盘,右侧车身上绘有塔罗牌的图案。
表演区、后台、转盘抽奖和塔罗占卜,和她手中的票券一一对应。奇怪的是,抽奖券和占卜券都有两张,参观券却只有一张。抽奖券暂且不提,但允许一位游客占卜两次实在非常不合逻辑——毕竟,大部分游客也不是真有非占卜不可的人生问题,不过是图个新奇罢了。念及此处,伊芙琳得出了一个大胆的推论:抽奖券和占卜券都是为两人准备的(另一个人,当然,除了迈克尔还会有谁呢?),而之所以参观券是一张,意味着迈克尔并不需要进入后台,又或者,他本人就在后台。
无论哪种情况,先去后台都不会有错。况且参观券只能在13:30之前使用,而抽奖和占卜却没有时间限制。伊芙琳理清思绪便直奔帐篷后方,经过观众席时,她注意到大半位置上已经坐着人,与工作人员一样是绿发绿衣。她依稀记得,《绿野仙踪》里翡翠城的一切就都是绿色。
梦境把翡翠城换成了马戏团?这样看来,表演开始前书中角色在后台候场的可能性更大了。从衣着判断,伊芙琳高度怀疑自己替换掉了多萝茜,那么迈克尔很可能就是其它三位主角之一。
大概会是稻草人吧,毕竟是他在现实中扮演过的角色,她想。
后台入口由一位绿色制服的卫兵把守,伊芙琳出示参观券后顺利得到放行。她掀起幕帘进入门内,和从外部看见的一样,这排小帐篷彼此相连,围绕中央的大帐篷形成了一条环形走廊。走廊两侧杂乱地堆放着舞台布景和表演道具,伊芙琳视线被遮挡,看不见远处,只能一点点向前找去。令她颇为意外的是,整个后台不见一个人影,和观众席上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大约前行了十米,前方终于隐约传来说话声。她借着一排挂在衣架上的戏服隐藏身形,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稻草人、铁皮樵夫、狮子,一个不落地围坐在一块空地上。正在讲话的是樵夫,听上去三人正计划从马戏团出逃。
“我的斧头足够锋利,但对魔法没用。除非奥兹回到马戏团,我们谁都别想摆脱西方巫师。”
提到西方巫师,稻草人和狮子的身体都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樵夫将他们的恐惧看在眼里:“没有心偶尔也有些益处,比如我并不害怕他。但我也和你们一样希望找到奥兹,他会赶走西方巫师,给我一颗心,然后允许我离开马戏团,和喜欢的姑娘结婚。”他停顿了片刻,叹息道:“还有什么我们没有试过的方法吗?”
三人陷入沉默。至此,伊芙琳已有八成把握这个梦境的任务便是他们所说的“找到奥兹”,并且大概率同书中一样需要对付西方巫师,就是不知泼水是否还能奏效。
考虑到梦境不是猎奇□□的风格,伊芙琳觉得即使迈克尔不在三人之中,他们也不太可能对自己不利。于是她从衣架后走出,提高声量企图吸引他们的注意:“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的谈话,但或许我能帮上你们的忙。”这个开场白实在不够有说服力,她加快语速继续道:“我的衣服颜色可以证明我不是马戏团的人,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和你们一样,也是找到奥兹。我猜你们作为演员不能在场内自由活动,甚至需要在特定时间段参与表演,而我的身份是游客,行动不受限制。另外,出于一些不方便说明的原因,我对西方巫师的弱点也略知一二。”
三人在她开口后皆是一怔,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狮子——应该说,它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反应过来”的范畴,它咆哮一声,像子弹一般径直向伊芙琳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