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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陌生人家的寻常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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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占卜师的演示,伊芙琳总算放下心来。无论另外五张牌应当如何使用,现在她至少可以确信,「力量」牌正是为了应对迈克尔变成狮子、无法参与表演的情形而存在的。命运女神似乎无意将人置于绝对无解的死局,结合方才占卜师所言,恐怕她们更乐于看到人在绝境中行差踏错误入歧途,亲手抹去原本存在的一线生机。伊芙琳想到俄狄浦斯,如果他是一个不那么称职的国王、对乞求他拯救城邦的呼声置之不理,或许就无需直面弑父娶母的残酷真相了。大概这就是命运女神的恶趣味吧:人行所谓义举,又怎知在命运的洪流中它将带来福泽还是灾祸?

当下伊芙琳不打算深究这个深奥的哲学问题。与占卜师道别后,她和迈克尔稍作商议,决定先与稻草人和樵夫汇合。此时是14点35分,距离稻草人的表演结束还有五分钟,他们只需等待片刻,便能趁稻草人和樵夫都在后台的间隙告知他们事情的最新进展【注1】。

参观券不再有效,二人自然要靠银鞋子绕过后台的守卫。迈克尔早已迫不及待要试试银鞋子的魔法,他几乎是拽着伊芙琳跳了三步,然后脚后跟敲了地面三下【注2】。在感受到穿梭空间导致的天旋地转前,伊芙琳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也只有迈克尔能把走三步敲三下地的动作做得如此富有韵律感了。

除了姿势有些狼狈以外,他们回到后台的时间正好——骤然落地的两人来不及调整重心,双双滚落在地,全靠四处散落的演出服装缓冲才没有磕碰。稻草人正从后台入口走进来,身上还插着几支杂技表演用的飞刀,见到还来不及起身的迈克尔和伊芙琳,连忙将他俩扶起。樵夫听到动静也从远处走来,三人一同帮稻草人摘掉了陷进草里的飞刀,这才挑了块空地坐下。迈克尔和樵夫似乎已经对此见怪不怪,徒留伊芙琳一边拔刀一边腹诽:所以让稻草人在这个节目上台只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会被扎死的人吧……到底是什么观众群体在看这种表演啊!

没有痛感的稻草人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关心着迈克尔和伊芙琳这边的情况:“参观时段早就过了,我还以为你们没法回来和我们碰面了呢!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像那样突然出现在半空中?你们找到奥兹了吗?是他送你们回来的?”

迈克尔摇摇头,指着脚上的银鞋子道:“还没有找到,不过有一些线索了。是我抽奖抽到的这双银鞋子送我们回来的。”他向稻草人和樵夫解释了银鞋子的魔法。

稻草人和樵夫都啧啧称奇,稻草人赞叹:“虽然我没有见过奥兹本人,但既然他能做出这双鞋和那顶金帽子,给我一副脑子对他来说一定不在话下。”

“或者给我一颗心也一样简单。”樵夫补充。

感慨完后,两人不忘关心迈克尔提到的线索。伊芙琳把从迈克尔抽奖到占卜师讲解塔罗牌用法的经过快速讲了一遍,只略去了与梦境世界相关的部分。

“所以,我们现在的计划是,用塔罗牌召唤一只狮子代替迈克尔彩排和表演,然后趁西方巫师和狮子在台上的机会去那个隐藏房间一探究竟。你们呢?想一起去吗?”

樵夫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稻草人却思虑得更加周全:“这恐怕并不取决于我们想不想去,而取决于找到奥兹需要多长时间。如果只有你们两人行动,从彩排开始到魔法表演结束,你们有足足四小时时间【注3】,够你们把那个房间翻个底朝天了。换成我们四人一起,那就只有魔法表演的四十分钟是绝对安全的——为了稳妥起见,我觉得还是你们俩去更合适。”

伊芙琳意识到两人的想法差在了何处【注4】:“等等,难道从动物表演结束到魔法表演开始,西方巫师都不会回那个房间吗?”

稻草人错愕了一下,明白了伊芙琳原本的意思:“不,他会在那段时间跟我和樵夫排练第二天的节目。有时还会召集别的马戏团工作人员讨论工作之类的。每天如此,从无例外。”

让乔在后台待这么长时间,倒像是给他们卖了个破绽,在伊芙琳看来和大声说“请抓住机会探索剧情”没有区别。她抓了抓头发,重新整理思路:“好吧,那我和迈克尔大约一小时后出发去找奥兹。倘若能在魔法表演期间回到这里、让奥兹实现大家的愿望后把我们送出马戏团就再好不过了。如果不那么顺利……介于我们没有联络的手段,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金帽子还是留在你们那里——我们越接近奥兹,西方巫师对你们不利的可能性越大。”

稻草人骄傲地掀开胸前的一束稻草,露出后面宝石闪烁的绿光:“放心吧!我把帽子随身藏着,一旦事情不对,随时都能拿出来用!”

伊芙琳向他竖了个大拇指。在她看来,稻草人实在不需要奥兹来给他变出脑子。她思索了一会,暂且想不到什么遗漏的地方,又向三人确认道:“这样安排没问题的话,我现在试试用塔罗牌把狮子叫出来?”

三人齐齐点头。

伊芙琳拿出「力量」牌,学着占卜师的样子将手覆在牌上。读过许多许愿不慎招致灾祸的故事【注5】,她尽力在脑中描述了能想到的所有要求:“我需要一只样貌和迈克尔狮子时候相同、精通马戏团表演、能听懂指令且性情温和的狮子。”

她最先感受到的是掌心传来的热度,随后就像占卜师展示的那样,一只狮子的虚影浮现在牌面上方。随着伊芙琳心念落下,虚影轻巧地跃起,落地时已是一只货真价值的狮子。四人都有些紧张地盯着它,樵夫甚至捏紧了手中的斧头,唯恐狮子暴起伤人。然而狮子只是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绕到伊芙琳脚边,用鬃毛不轻不重地蹭了蹭她的小腿,而后原地站定,一副任君差遣的模样。

看来是没打算在许愿环节坑人?伊芙琳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众所周知,如果游戏或电影里毫无限制地发放武器,那一定意味着即使火力充足也难以全身而退。

樵夫率先挡在狮子和众人之间,稻草人从他肩后探出头来,评论道:“的确和以前的迈克尔一模一样。我看不出一点儿差别,西方巫师也别想分辨出来。”

樵夫叫狮子做些演出时会用到的动作。狮子似乎真的听懂了,就近衔来一只彩球,跳上彩球后仅以后肢站立,控制着彩球向前滚动。这番展示结束后,它还颇人性化地回头看众人的表情,见樵夫仍未打消疑虑,又跑向(还没点火的)火圈,来回跳跃了几次,以示自己完全能胜任今晚的表演。

伊芙琳知道这是虚构的世界,但在她生活的年代,马戏团动物表演已经被全面取缔,乍然看见这幅场景,心里多少有点别扭。可稻草人和樵夫都是童话里的虚构人物,和他们掰扯动物权益难免显得矫情。她也只能压下心中那点不快,表示既然已经解决了迈克尔没法上场的问题,她想稍微休息一下,为之后的行动养精蓄锐,说完便找了个被大型道具遮挡的角落躺下,望着上方帐篷的银绿条纹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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