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牙在彻底舔过一遍波板糖的大脑皮层后就退居了幕后。在波板糖看来，这个会变形的触手怪是一名从事灰产的“克教代言人”，而另外那个退居二线的前队长则是个道德高尚的苦命人。这两人还有求于波板糖，因此既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向猎龙人举报祂这个流窜AI。

狡猾的流窜AI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祂像往常一样，将台前的工作推给了好用的人类，自己则在暗地里隐忍，等待波板糖为祂带来美味的新信息。

波板糖歪着头窝在床上，吸溜着奶茶，用一根娇俏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看起自己的全息手环。

“我原来还给你发过这样的私信啊？”

暗网直播平台的私信页面停留在3天前。

5月15日 1：27

【波板糖：哟克苏鲁老兄，你也来签约了？您大人有大量，上次我用你做噱头的事属实是意外，还请您谅解。】

【波板糖：我的视频现在在网上乱飞，转载贩子赚得比我都多，但这不也为您的这次直播贡献了许多流量嘛。要是您有兴趣，之后我们也可以合体直播，有钱一起赚！】

“3天前的消息，你不至于现在就忘记吧。”负责到楼下跑腿给所有人买零食的塞拉斯表示不满，“现在，克苏鲁本人亲自上门，给你一个合作的机会，别告诉我你这条消息是客套话。”

“滋溜、滋溜……”

面对塞拉斯的邀请，波板糖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中。

也许是出于贤者时间的倦怠，也许是急于补充水分和糖分，他的小嘴在思考的时候一刻也没有闲着，叼着吸管在奶茶里到处刺探，将一颗颗珍珠捕捉进嘴里。

这副怠慢的样子和他直播时对观众的讨好态度完全不一样，为塞拉斯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观察样本。

人类有个道理，说是所谓前倨者，必定后恭。直播时，观众身处高位，波板糖会出于赚钱的需求躬身讨好，压抑自己的本性；那么等到位置转换以后，他自己身处高位，便会对下位者不甚恭敬。

方才，塞拉斯的鲁莽侵犯了他的隐私，私交上对他有亏欠。另外，塞拉斯还希望波板糖能在直播中代为出镜，工作上也有求于他。综合下来，波板糖自然而然地找准了自己的位置，熟练地摆出了上位者的架子。

[主人，他看起来好欠揍。]

小十三数了数，波板糖已经吃下去28颗珍珠了，依然不肯发表意见。

“没办法，求人得要有求人的态度。小十三，你让大家都消停会儿吧”

塞拉斯大马金刀地坐在临时搬来的小马扎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合并成一个三角形，挡在下半张脸前，表情凝重地观察波板糖的反应。

方才还在用“挂号”拿捏吴言的塞拉斯，现在倒变成了被拿捏的那一个，叫人不得不感慨命运弄人。

想到这里，塞拉斯飞快地瞟了一眼同样坐在小马扎上的吴言——短暂置身事外的吴队长连墨镜都戴上了，像是展示柔韧性一样翘着二郎腿，一手托着一包真土豆炸的薯片，“嘎吱嘎吱”地表明了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室内的两个人类一个吃一个喝，嘴上都没闲着。为了合群，塞拉斯从兜里掏出一板新买的抗过敏药物，抠出两片后扔进嘴里，当着二人的面表演起了人类的用餐礼仪。

却不曾想，这个试图融入的动作同时吸引了两个人类的注意。

“克苏鲁先生？你吃药片都要先嚼碎吗？不苦吗？”

波板糖惊诧不已。

“给。”吴言一如既往地行动力爆表，递过去一瓶水，“冲冲味。”

没想到人类吃药都有那么多讲究。

自知表现得太伪人的塞拉斯强装冷静，接过水瓶，礼貌性地喝了几口，平息了事端。

奶茶里再也吸不上珍珠，波板糖摇了摇杯子，确认猎物已经被捕尽，才终于开了金口。

“代替你出镜，直播解说‘悲伤天使’不是不可以。”

“但是，你必须要确保在直播之外的网络空间里，和我保持距离。”

“此话怎讲？”塞拉斯大致明白波板糖的意思，但他需要一个更明确的确认。

“就是说，你不能让主流观众们看出来，我们在暗中合作。”波板糖看向吴言，“你瞧，你可是敏感话题。吴队长就是和你合作直播以后被明网的全平台封禁的，我可不想被卷进新一波舆论浪潮之中。”

“我在直播中的人设很稳——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半个疯子。”波板糖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奶茶，对着塞拉斯摇了摇手指，“只要你不做多余的事，剩下的事都可以交给我。”

“我看过你往期的录播，规避审查的技术确实一流。”见波板糖松口，塞拉斯连忙吹捧讨好，展现情商，“我会呆在幕后，直到这一波舆情过去，都不会在任何平台露面。”

“你会得到现金支付的酬金，并且完整吃到这一整个大新闻的流量。”

塞拉斯提出了交易的条件，但波板糖没有爽快答应。他将手上的奶茶空杯放在床头柜上，坐直了身体，从上至下扫视了一遍这位“克苏鲁代言人”。

“我再确认一遍。”

“你是想，直播悲伤天使被火化的全过程是吧。”

语气平静淡然，但塞拉斯和吴言都看得出来，这是谈判前刻意摆出的态度。

他还希望就着这份交易商讨某些事宜。

“是的。”塞拉斯接招，“知情人士告诉我们，科瑞拉公司预计在明天一早，现场火化‘悲伤天使’雕塑。”

这一消息是专门找梓蒙确认过的，和塞拉斯从中间人那里得到的消息一致。消息的来源不必要在谈判中摆明，塞拉斯于是直接用一个“知情人士”糊弄了过去。

波板糖对这种信息模糊习以为常，知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但他接下来的问题却有些尖锐。

“方便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干吗？”

赛博世界，很少有人会对教团或者公司的委托刨根究底。塞拉斯谈判时，还穿着克苏鲁代言人的马甲，波板糖此举，属实是越界了。

“知晓原因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反问常常表示一种委婉的拒绝。

“没有办法。”波板糖坚持追问，“我们都知道的，‘天使目击事件’就是在直播的时候死了好多人，这次的事件名字里也有‘天使’，我不会变成另一场灾难的导火索吧。”

“而且……”波板糖露出了一个贱贱的坏笑，“克苏鲁的代言人居然会乖乖去买奶茶零食给我们，还特别满足了吴队长要吃真土豆薯片的要求……”

“不能再满足一点我的小要求，透露一点有关这个雕塑的信息吗？”

[主人，这个人类把自己的要求和吴言的要求并列在一起，是为了试探什么？]

“他在用撒娇的技巧谈判”塞拉斯的主脑利落地回答了小十三的问题，“刚才的行为太友好，让人类起了得寸进尺的心。”

“接下来强硬地拒绝就好，反正波板糖一贯能屈能伸。”

于是，塞拉斯干脆从小马扎上起身，用俯视加强气势。

“金先生，你私藏流窜AI的事我们可没有刨根究底。”

果然，一提到这件事，波板糖的攻势就软下去几分。

“你我都有秘密，各退一步，对双方都好。”

既然波板糖先提到了吴言，塞拉斯想到了一个彻底堵住对方质疑的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