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吴队长可是未央城的良心，曾经当着你的面击败了赛博疯子，拯救市民于水火。”他说着说着便将手搭上了吴言的肩膀，当着波板糖的面展示亲近，“这样的人宁可炸号也要和我合作，我的道德又会败坏到哪里去呢？”

波板糖的坏笑僵在了脸上。

“除非。”塞拉斯乘胜追击，“你像那些无知愚蠢的庸人一样，怀疑吴队长是克教间谍。”

“金志勋先生，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这下，波板糖彻底陷入了难缠的自证陷阱，不得不闭嘴规避争端。

吴言仰头，拉下墨镜，给了塞拉斯一个不满嫌弃的眼神。

[别把我扯进来。]

“我们不早就是一丘之貉了吗？”塞拉斯利用触手对着吴言传输了一条队内语音。他自信地微笑着，视线没有偏离波板糖一眼，但由于有触手的接触，他对吴言的动静了然于心。

“那么，韩希？先生？”波板糖定睛审视了一下塞拉斯这张能够变来变去的脸，斟酌了一下称呼，“很高兴和你合作。”

谈判结束，两边都很有分寸感地让了步。塞拉斯将准备好的定金当场结清，离开了这栋监控和安保设施都很不完善的老旧小楼。

谈完事情，夜还很长。塞拉斯和吴言一蛸一人走在贫民区的阴影里，一前一后的向着主城区的入口前进。

目的地越来越近，沉默之中，吴言率先开口。

“这就是你说的低调？”

“我原本都和大家约好了，要亲自下场直播。但既然你提醒我要低调，那就只能临时改变计划。”塞拉斯品出了吴言语气中的不满，“波板糖和我都是诺瓦帮的签约主播，对于暗网平台而言谁吃流量无所谓，只要打赏不少就OK。我并不会因为这件事卷入经济纠纷。”

“不是经济的问题。”吴言坦言，“你没有告诉金志勋，你是要利用这场直播做‘神迹’实验。”

“神迹，是要献祭人祭的。”

走在前面的吴言突然停下来，转身直视塞拉斯的新面容。

“波板糖的担心不无道理。”

“你要拿谁的生命去做人祭呢？塞拉斯？”

不知不觉，塞拉斯的这张脸又让吴言陌生起来。

“韩希”经过整修的脸属于“小帅”的范畴，黑发金瞳，典型的东方人种肤色。专门给吴言看的脸则是一张“惊世神颜”，白发蓝瞳，肤白如雪。现下，塞拉斯却顶着一头稻草金的头发，瞳色是罕见但自然的绿色，鼻梁周围还有明显的雀斑。

乍看上去是一副大众脸，实际上越看越觉得有亲和力。

听闻吴言的质问，这张不太显眼却十分可爱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忧郁的表情。

“身为医生，我是很抵触夺取生命这一行为的。”

“但是，随着我对人类社会了解的加深，我越发觉得有不少系统已经病入膏肓。夺取他人性命的不只有热衷献祭的克教，还有一些身居高位的人类。

“这些精英强烈渴望维持不公的现状，并惯用人肉填饱肚子。他们早已成为了社会之癌，需要一场连根拔起的大手术才能有所改观。”

“我发现，想要拯救更多生命，有些人不得不杀。”

“杀”字被他念得很轻，但吴言的心却因此沉重起来。

“有些人确实可杀，可一定要你来吗？”

话一出口，吴言便后悔了。

他意识到，与塞拉斯相比，一直在追求个人生存的自己实在是太懦弱了。

明明，自己才是人类，面对同类被残害的现状，却总是只想逃跑。表面上，他确实救了许多人的性命，可他服务的机构，依然是大公司维持现状的工具之一。

他只是在这个吃人的体系里做一个裱糊匠罢了。

宽慰感从皮肤上传来，抚平了他妄自菲薄的负面情绪。

吴言回过神来，数条柔软的触手已经顺着他的义肢探进了衣服、探到了躯干上。他用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向来警觉的感官居然没有抗拒这种对人类而言过于亲密的接触。

因为走神？

还是因为信任？

随着触手的深入，塞拉斯的人身也渐渐朝他靠近。

“何妨一试呢？我又不是蓝星人。”

[不肯担杀人的“业”，就改变不了“因”与“果”。]

[不要愧疚了我的小队长，你过于善良了。]

[有些事情，就是得要外人来看、来做，才能争取到某种程度的公平，不是吗？]

未央城夜景的反光恰到好处地打在塞拉斯脸上，深浅不一的雀斑在暗光下更显得青春可爱。吴言的目光扫过对方低垂的睫毛，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他几乎要忍不住亲吻这只外星章鱼了。

但理智告诉他，他们二人之间尚未达成互相利用的共识，不宜过早地发展成进一步的关系。

塞拉斯通过触手完整体会到了吴言的整个心路历程。情绪的部分尚需研究，但理智的部分他完全赞同。既然对方退步，那他也无意强求，进犯过深的触手们绅士地退回了原处。

“对了，你应该注意到我换了张脸吧。”塞拉斯注意到了吴言对他新面孔的好奇，“我在蛇头那里买了个主城区的身份，现在，我已经可以合法地从贫民区进出主城了。”

“这个人的名字，叫光曦，是新近的失踪人口，曾作为一名‘独狼’效忠于公司中间人。他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但尚未在系统内上报，借给我做假身份刚刚好。”

塞拉斯用这张脸做出了一个微笑，摆出了告别的姿势。

“还请吴队长记住这张脸，万一再次偶遇，可不要认错了人哦。”

正准备退步离去，却听见了吴言带着笑意的声音。

“跃升成城里人了啊，塞拉斯，恭喜恭喜。”

“身份升级，消费可得跟上，这就是罪恶的资本主义。”他像一个精于交易的恶魔一样，对塞拉斯敞开了怀抱，“不来体验一下吗？”

诱惑意味十足的邀请让塞拉斯直了眼。

“跟我进城逛逛吧。”

吴言的语调还是那么正经，内容却完全是撒娇。

“光是谈正事，可算不上一场完满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