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身体比塞拉斯想象中还要神奇。
与宇宙中大多数有固定“易感期”的种族不同,他们的身体好像随时都能变成一台快乐生产机。无论何种形式的感觉,只要能满足他们的狂野想象力,就能转化成欲望的催化剂。
哪些东西能让吴言感到愉悦呢?
塞拉斯信息处理能力极强的神经系统早就做好了整理:
义眼传输的画面中,他最偏爱的有塞拉斯因为兴奋而变成的章鱼横瞳、横瞳流露出的像动物一样好奇的目光、和他自己被触手吸盘吻出红痕的皮肤。
耳道被摩挲的窸窣声响可以激发他的痒意,同时愉悦他的耳朵。令人毫不意外的是,他很喜欢自己难以自抑的气声与叹息。
最能让他反应剧烈的,还是各种形式、各种力道、各种位置的抚摸。原生的皮肤最为敏感,当塞拉斯以抚摸珍兽毛皮的态度对待它们的时候,快乐便会像泉水一样流淌。义体的皮肤则偏爱疼痛,被触手调试的时候,轻微的短路和漏电对吴言来说并非令人心烦的失误,而是跳跳糖一样的奖励。但塞拉斯经过多次测试才找到了真相:疼痛本身并没有那么令人愉快,痛感只有经过疏导,才能最高效率的榨出颅内的多巴胺。
至于人类的嗅觉和味觉,塞拉斯决定以后再评估。餐厅私密空间内的这半个小时信息量已经太大了,等正式用餐的时候,吴言已经因为过度的快感脱力到拿不起筷子,而塞拉斯也因为第一次承载情绪洪流而大脑过载。
川菜的味道很不错,膏满黄肥的虾更是让塞拉斯找到了家的感觉。一开始,因为过于大胆的放纵而被事后的空虚反噬的两人只是闷头吃饭,贯彻“食不言、寝不语”的东洲古老规训,直到碗碟里的饭菜逐渐见底,缓过来的双方才重新回到语言交流的频道上。
“我想要了解你,塞拉斯。”
吴言还是这么说。
“而且,现在感兴趣的已经不只是你,还有你的种族。”
“你对进入体//腔的行为没有太多兴趣,是吗?而且,单纯只靠读取我的情感反应能满足你的需求吗?”
桌下,塞拉斯的触手趁着余兴,缠上了吴言的小腿。
“人类男性没有接纳的器官,身为一个医生,我非常不建议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进行你想象中的某种挑战。”
他晃了晃自己从触手,表示[你休想说服一个医生把东西塞到它不该去的地方,我不想给同事增加负担]
“另外,我族的繁衍方式和人类完全不一样,繁殖过程也并不伴随至高的快乐。”
“人类能传输给我们的快乐,在我的认知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除了化学药物,我无法想象有另一种方式能让拟态者获得如此大量的欢愉。”
吴言是一个如此体贴的伴侣,他更愿意同恋人共赴巫山,而非独登阳台。既然此次交汇让双方都满意,一颗担忧自己没有照顾好伴侣感受的心也就此放了下来。
“你总是说拟态者一族和人类的繁衍方式非常不一样。”
“我想知道,究竟不一样在哪里?”
说到这个话题,塞拉斯沉默了半晌,才整理好措辞。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话题。
眼前的人类目前对外界宇宙一无所知,出于一些善意的目的,塞拉斯决定隐瞒其中的核心。
毕竟,那个核心信息,远超人类对恋爱关系的想象,过早揭晓对人类和拟态者都不太好。
还是让这场恋爱,停留在人类想象中的“正常”层面吧。
“拟态者有两种性别。就像人类一样,我们也有雄性和雌性。虽然在我们的语言系统里,这两者分别被称作给予者和创造者,但是为了方便理解,还是以雌雄称呼吧。”
“显而易见,我是一位给予者,也就是雄性。”
“在蓝星上,有一种动物叫做章鱼。之前上网的时候,老有人叫我‘章鱼’,我就稍微了解了一下它们的习性,结果发现我们的繁殖方式,确实和它们很像。”
“雄性拟态者,有一条触手,叫做交接腕。”
塞拉斯将第22号触手从身体上分出来,翻开颜色较浅、长有吸盘的内侧,暴露出一道明显的凹槽。
外形章鱼的行动十分自然,但吴言对这种坦诚相对还是红了脸。他捧起茶杯,抿一口茶水,清净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这条触手的神经分布确实密集一点,但从平时的功能上来讲,它和其他触手没什么区别。”
“只有我们的身体开启衰老程序的时候,它才会产生生殖细胞,具备繁衍能力。”
[所以,展示这条触手,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所以,繁衍对你们而言,意味着衰老的降临?”
“不止是衰老。”塞拉斯收回触手,“甚至是生命的终焉。”
[这还真是,残酷。]
吴言几乎下意识这么想到。
“人类从自身繁衍角度出发,认为我们刚享受了繁衍的欢愉,就要品尝死亡与衰老的滋味,自然会觉得残酷。但对于我族而言,我们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雄性的交接腕与雌性的外套腔交接时,我们并不会产生与人类类似的快乐。据我族祖先留下来的资料,这种感觉更类似于老者临终前的开悟,通透而平静。”
“交接腕完成使命之后,我族雄性便会以绝食的姿态走向平静的死亡,而雌性则会在产下数万个卵后,在照顾卵的本能中去世。”
“当然,我的母星是一个物质已经极大丰富,星球内部矛盾已经基本解决的成熟社会。宇宙航行、星球殖民技术完全成熟,目前正在一条种族飞升道路上不断攀登。我族的每一只雌性产下的卵都会得到社会中其他成员的良好照顾,确保后代的存活率。”
“我们自破卵起就没有见过父母,幼年时基本上都是由年龄相对较小的叔叔姑母、舅舅姨妈照顾,待到智力发育到一定程度后,便会进入社会化抚养程序,经历‘多细胞之网’——母核的筛选考验。”
“但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这种一次性繁殖换来的,是超长的巅峰期。我族无与伦比的优势在于,直到衰老程序启动之前,身体情况都能基本维持在年轻时最好的状态,衰老和死亡是骤然降临的短暂过程。而且,处于巅峰期的身体不需要负担生育损伤,这给了我们族内雌性很大的蛸生自由。”
“你这么一解释,我都开始羡慕你族了。”吴言笑道,“人类的终极梦想之一就是长生不老。长生不是任何人都想拥有的,但不老却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其实也没有那么值得羡慕。”塞拉斯继续解释,“任何事物,都有代价。”
“我族的繁衍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受此特性影响,拟态者的结合率低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水平。”
“有多令人发指?你们不是一次性可以生几万个卵吗?”
吴言好奇。
[能比2066年的赛博世界还低?]
塞拉斯的表情告诉吴言——是的,比赛博世界还低。
他分出触手,指着吸盘开始给吴言算一笔账。
一只雌性一次性可以产40000个卵,经过母核的筛选,只有7%,也就是2800只能成“人”。
拟态者一族的人口依然在以每年0.03%的速率缓慢减少,而全族人口只有2亿多,这意味着每年拟态者去世和出生的差值约在60000只左右,总和生育率是2.08。
平均每一对拟态者夫妻只需要生育2.08个孩子。
这个算数问题就很明显了——一对夫妻一次性可以生2800个孩子,但平摊到每一对拟态者头上,却只有2.08个孩子。这是1350倍的差距,意味着在1350对拟态者中,只有1对能走到繁衍这一步,综合育龄期雌性的占比来算,每年只有约区区1500只拟态者产卵。
赛博世界人口数量在30亿,生育率很低,大约在0.65左右。但由于人类一次性基本上只能生1个孩子,且赛博世界很少有人有多个孩子,按照育龄期女性的人口占比来算,蓝星上每年有约1000万对夫妻生育。
所以完成了整个繁衍过程的人类无论在绝对值还是在比例上,都确实比拟态者要多得多。
“我族族人延续基因的欲望远没有人类强烈,大多数人为了挣脱母核的束缚,都发展出了非常特立独行的人格,选择将自己漫长的青春献给了某项热爱的事业。”
“人类通常印象中,或者说,宇宙大多数种族通常印象中的‘恋爱’,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一种小众体验。”
“我曾经也和大多数的族人一样,认为既然繁殖的概率很小,那么‘恋爱’便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