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度支司忽然将调令下发,粮食一半由户部拨出,另一半要从江南调度,共计三十万石。
粮食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太子出征的日子也逐渐拉上日程。
言华的心却一天比一天紧张,她平安地留在了太子身边。
翌日,风和日丽,宜出行。
言华站在王时身侧,一旁是骑着高头大马的谢染,身后是数千的役夫。
太子殿下正在目送他们远行。
谢司使,不,谢偏将和王军师的任务是前往江南调粮。
言华回头看,身后的小满也带了十几个人。
小满想参军,言华替她向太子殿下求了个恩典。
太子殿下见识过小满的功夫后让她做了个队正。
大渊的军队里没有女子不能从军这回事,比如邝也手底下亦有一批娘子军。
所以小满这个队正当得很顺遂。
言华心中还有一件牵挂的事,前往江南调粮,她要见到檀慕声了!
秋日朗朗,前路漫漫。
半月后,众人抵达长江中下游,距江南只有一步之遥。
“言娘子,军师说要下暴雨,今晚暂且在此地落脚,”一个叫李三的千总前来说。
言华从车窗探出头看天。
这一看便惊了,今夜恐怕不只是暴雨。
“去通知王军师,加速前进,务必在两柱香内找到落脚点。”
李千总听言华也这样说,面上顿时严肃起来,“是。”
话音一落,他便快速跑到前方。
片刻功夫后,谢染下令加速前进。
马车飞速行驶,骑马的役夫纷纷带上了跑得慢的役夫,两千人开始全力冲刺。
可不过片刻功夫,远处的天空霹雳一声响。
霎那间,狂风骤起,厚重的乌云如墨般压向地面。
原先亮堂堂的天空猛然间伸手不见五指。
王时身下的马剧烈倾斜,不安地想要挣脱缰绳。
紧接着数百匹马开始左右晃动,连带着言华所乘马车的马都狂躁起来。
队伍乱了,风却越来越大!
王时坐下的马越发疯狂,他仰天长啸,欲将王时往下摔。
王时死死拽住缰绳,试图靠近马安抚它。
可风越来越大,刮的王石睁不开眼,也看不见眼底的马。
“啊——”王石脚下一松,身子飘落在空中。
“放手!”谢染大喊。
王时立刻放开缰绳,谢染踩住脚蹬,翻身后仰,伸手拽住了失控的王时。
刹那间,他把王时甩在自己身前,又将手中的缰绳递到他的手上,然后跳到了王石那匹马身上。
同时,谢染俯下身子,靠近马,才发现它的眼睛里卡了一块碎石。
碎石尖锐,马的眼睛已经渗出了血。
谢染贴近它的眼睛,将马眼中的碎石吹散,撕碎裙摆缠着马的眼睛上,又在它的耳朵边吹了几下。
电光火石之间,马的情绪安定了下来。
整个队伍并没有放慢一丝脚步,仍在全速前进。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远处传来哨声。
“还有五里,大家不要停!”
“还有五里,大家不要停!
“还有五里,大家不要停!”
狂风中,谢染的声音穿透到言华的耳中。
死死扣住马车内壁的言华在这一刻安心了。
乱风卷起漫天飞石,沙树冠剧烈摇晃,土松些的已经被连根拔起。
幸好这是官道,言华一边护着马车里塞满的物品,一边祈祷这雨不要来得太快。
在即将看不清眼前路时,一道闪电如利剑般劈下,昏暗的天地忽然间变得惨白,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自九霄滚滚而下。
言华的身子一个激灵,撞到车窗上。
到了。
在言华踏进屋内的那一刻。
暴雨倾泻而下,它们裹着刺骨的寒意狠狠砸向地面,入眼之处,竟是小儿拳头大小的冰雹。
它们裹着刺骨的寒意,在泥水间疯狂跳跃,碎裂,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生生砸穿。
“这雨怎么这样大?”安顿好自己那十几个役夫的小满匆匆跑来,“娘子,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言华摸了摸自己方才撞到的胳膊,没有肿,她摇头,“我没事。”
小满却不信,她将言华拉到避开人的地方,轻轻地将衣袖薅上去,眼睛立刻就红了。
“都紫了,还说没事!”
“只是小伤啦,又没肿,骨头也没事,过两天就消了,”言华安抚着小满。
“都怪我没跟在你身边,”小满很自责,“早知都不当这劳什子夫长了。”
“小满别乱讲!”言华认真地看着她。
“这役夫不过是个搬粮食的活,将来去了战场运气好点也只能进火头营,”小满嘟着嘴,很是心疼,“还叫娘子受伤了,我在娘子身边时,你从未受过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