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东西在阿兹卡班总是不能长久。
在那些大把大把无事可做的时间里,西里斯觉得自己日益荒诞、日益消沉,跟他一个牢房的人一批一批的来来去去,他也始终不太记得谁犯了什么错又杀了什么人,只是觉得每天入睡时他们梦中的惊呼和呻吟非常吵。
直到那天,他在福吉手里的报纸封面上看到彼得的那天,西里斯隔着一道铁栏杆,听见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咚咚声。
他抬起头来,从康奈利·福吉越发圆滚滚的肚子后面看到了她。
那是十二年后一个出乎意料的重逢,克莱尔·怀特整整齐齐穿着斗篷长袍,手里捏着一只银白的羽毛笔,踩着长筒细跟的黑皮靴朝他走来。
她没有看过来,更没有和西里斯的目光对上。她微微皱眉、侧过头和福吉交谈的样子让西里斯觉得陌生,于是熟悉的恐惧从心底泛上来。
大概有十多年没见,时间会迫使人改变,贝拉变了,安多米达变了,雷古勒斯变了,西里斯变了,克莱尔·怀特也变了。他仰头看着的这位女性变成了他年幼时仰望的那些大人们千篇一律的样子——干练冷淡,拒人千里,就算是在晴天也携着霜雪而来,像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能给我看看你的预言家日报吗?我想做里面的填字游戏。”他听到自己说。
西里斯知道自己要冷静,他努力劝说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福吉手里的报纸上。他不能再冲动了,要是彼得·佩迪鲁那个叛徒真的还在苟且偷生……西里斯等不起第二个十年。
“报纸?”福吉瞪大了眼睛问他。
“对,报纸。”西里斯又开始焦躁,他看出来福吉他们快要走了。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福吉,努力做出一份平淡而无所谓的样子,但克莱尔的存在感却更加明显。他们隔着两步远,之间是栏杆、铁锁和叮叮当当的手铐和铁链。石壁投下的阴影盖住了他们两个,他能用余光看到克莱尔的衣摆和鞋尖,能听到落笔的沙沙声,高跟鞋落在石板上的叮咚声响,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
所有的这一切提醒着他,克莱尔·怀特就站在福吉身后,那个在这十年间不断褪色却怎么也忘不掉的克莱尔·怀特,向旁边迈了一步,在和福吉低声交谈,在羊皮纸上记了两句话——大概是“囚犯布莱克想看报纸”。
阿兹卡班里有大把大把无事可做的时间,在那些沉浸在痛苦和恐惧中的时间里,西里斯偶尔会突然想起克莱尔·怀特这个人,然后自嘲一句,我现在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不过是年少转瞬即逝的荒唐情感,他早就记不起这段感情的开端。
他只记得克莱尔一直很安静,安静却倔强,从学生时代就是这样。
他总忍不住去看她,教室、礼堂、图书馆……到了阿兹卡班也不例外。
他看过去时克莱尔也正好望过来,她金色的长发高高盘在脑后,白皙的脖颈旁漏了一小绺。
他们隔着阴冷潮湿的雾气对视,望过英国千里暗潮汹涌的海岸,陡峭阴森的高山,望过十余年无情流逝的光阴和成百上千的生死亡魂。
那些早就被摄魂怪吸走的,被他遗忘的、抛弃的、丢失的记忆,和那些破破烂烂的情感骤然涌上来,潮水一般在脑海中泛着波澜。
原来克莱尔·怀特的头发确实是有点卷的,西里斯想。
…………
毕业后在凤凰社的那会,克莱尔为了行动方便,总是把头发剪的很短,在脑后扎一个马尾,再用斗篷帽子罩起来。
大家都这么干,西里斯最忙的时候还和波特一起剪过寸头。
但在霍格沃茨,尤其是低年级时,克莱尔为了避免在走廊上引起自己那个性格恶劣的表哥威尔·克劳斯的注意,确实从不扎头发,冬天还喜欢用厚厚的赫奇帕奇围巾把自己鼻子以下全都围起来,恨不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用来看路。
而西里斯对克莱尔·怀特第一个确切的印象,也确实就是她长长的,厚重的,挡着脸的,带着点自来卷的头发,以及她露出来的那双明亮的、敏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