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羡和定王的斗争进行得并不顺利。而留仙关似一张随时可以被捅破的薄纸,战战兢兢地摆在两头猛兽面前。
刘皦整天整夜地和夏深待在一起,生怕出了自己兜不住的岔子。
夏深倒不是很担心,用他的话说,定王已经是强弩之末,现下盯着他的比他盯上的还多,战线拉得越长对他越是不利。所以他必定急着决战,现下最需要想想的,是他会把这一仗放到哪里来打。
刘皦眼睛一转,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末将倒是有个主意,不如大人替他们选出这个地方。”
夏深一看,他指的是燕渡河南岸一点,紧挨着一片林区。
“为什么是这里?”
刘皦解释道:“北羡素来龟缩不前,其意必然是保存实力,以逸待劳。而定王若攻关,只怕被前后夹击,打不着狐狸还惹一身骚,因此定王虽然一时不动,却是精神紧绷,暗中蓄力。此时若北羡军大举渡过燕渡河,定王必然以为他们是挑战而来,一举出击,击其半渡。只要此战一开,北羡岂会吃这个哑巴亏?纵使不在此地决战,也不远了。”
“好智谋!”夏深拍手称赞,点了点北羡军所在处,笑眯眯发问,“但不知北羡军为什么要渡河?”
刘皦没有直说,卖个关子,头一次流露出一种自得之态:“这个嘛,只要大人允准,微臣这便去办。”
夏深不买他的账,淡淡道:“责任归我承担,好处却留给自己藏着……刘将军,看来你不仅会打仗,更知道怎么做生意啊。”
刘皦一慌,忙低头道:“不敢不敢,大人若觉得此计不妥,不用也好。”
“用。”夏深一拂袖,“去办吧。”
刘皦一愣,欣喜道:“末将遵命。”当即颠颠儿地出去安排了。
“你不觉得这个决定太草率了吗?”孟嘉跨进门来,“我都听见了,刘将军的安排听上去是不错,中间却有诸多断缺,不曾圆融,你真的放心他这么去做?”
“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夏深指指孟嘉,又指指自己,“难道靠我们两个研究打仗?放心,刘皦纵使做不成,顶多维持现状罢了。他要是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也不会被派来守关了。”
孟嘉在地图前驻足良久,看向夏深:“有时候,我真是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想的。”
夏深出了会儿神,闻言笑道:“怎么想的?我也时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能顺着本意,一步一步往前迈就是了。”
“听说夏相病了。”孟嘉唇角泛起一个凉凉的微笑,“不会是被气得吧?”
夏深低垂目光,不再答话。
第二日,刘皦没有出现。
第三日,刘皦连滚带爬,摔在了夏深脚下。
“大人救命!”
夏深蹲下身来:“刘将军,出什么事了?”
刘皦脸色惨白:“大人,北羡军……北羡军兵临城下,这如何是好!”
夏深目光一凝,紧盯着他:“你说什么?”紧接着一把扯过刘皦,“你到底做了什么!”
刘皦演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解释道:“末将、末将派了二十刺客入北羡军营……”
原来如此,刘皦的办法就是行刺北羡将领。这么做虽然不算聪明,但做得干净也不至于惹下大祸才是。
夏深皱眉道:“难道你派去的人留了什么把柄?把火烧到了你身上来!”见刘皦吞吞吐吐,又喝道,“你还不说实话!当真不想要脑袋了?”
刘皦身子一颤,小声道:“回……回大人,派去的刺客都是死士,自进营就再没出来一个,然后、然后没多久,就听北羡人吹号集结,拥往城下。个中情由,末将委实不知…”
夏深将他一把摔开,四处一扫,取过墙上挂着的长剑,回头瞥见刘皦表情僵硬,心里忍不住泛上厌恶,却仍道:“刘将军不必畏惧,没有殿下的旨意,谁也不敢动你分毫。事情已经出了,你若还想要命,就快些想办法收了这个烂摊子。”言罢提剑便走。
踏出房门时,却见两人站立阶下。
孟嘉拦住他,单刀直入,言简意赅:“北羡有诈。”
夏深皱眉道:“什么意思,快说。”
孟嘉道:“他们孤军深入,如若是履约而至,早就该痛击定王得胜还朝,一拖再拖其心必异,此其一也。拿到刺客直扑留仙关,便不是有意揣测也是存心试探,此其二也。只消摸清留仙关的底气,分寸若拿捏得拿捏得好,先歼定王,再破留仙关,恐怕也非全无可能。”
夏深握紧拳头,远望东方,此刻天色幽蓝,云团渐簇,第一抹朝霞还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