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夏深顿了顿,“有什么好办法吗?”
孟嘉走到他身边,一并眺望东方,低声道:“夏泽明,目下之险非同小可,如若行差踏错,只怕遗臭万年。”
“我知道。”夏深闭上眼睛,“说吧。”
孟嘉也不再客气,直道:“遣使出关,向河南节度使田辽求援。”
“不可以。”夏深当即否决,“田辽手中并无兵权,他虽固守河南多年,但勉强招兵来援,绝不是定王或者北羡人的对手。其时非但留仙关危在旦夕,河南道若生了乱子,只怕要被定王趁虚而入,扎下根基,更难扳动。”
“目下她盯得紧,因此不见朝廷的人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田辽这个人我知道,他赤胆忠心为人谨慎,不会贸然来援。你把留仙关危急的情形告诉他,也便是授了他便宜行事之利,他会想办法的。”孟嘉看向夏深,“坐地困死,还是留这一线希望,你要想好。”
夏深睁开眼睛,幽幽道:“孟宜卿啊孟宜卿,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孟嘉淡淡一笑,讽刺道:“或者,你还有第三条路,立刻回恒安去,准备行囊,随她入蜀,图个日后的东山再起……”
夏深脸色一变,“你都知道些什么?”
孟嘉一拱手,直视着他:“夏大人,那都不重要,眼下这一关过与不过,尚未可知呢。”
夏深垂目思索了一会儿,又走进房中,不多时,刘皦匆匆出来,见孟嘉也没行礼,点个头便去了。
姜黄上前道:“大人,天寒地冻,还是回房去吧。”
“无妨。”孟嘉面无表情,只是向东南望去。
梁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不出孟嘉所料,天亮之前,夏深派了十人乘着夜色快马出城。留仙关上下严阵以待,夏深亲自督战。
自城堞而望,北羡军旗猎猎飞扬,将士绵延数里,尾翼直与隐隐远山相融。无数双眼睛剥皮拆骨一般死死盯着留仙关的大门,仿佛盯着一个怀袖珍宝的绝世美人。
风大云黑,天似乎没有要明起来的意思。寒冷从刀枪透过皮骨,守关人齐齐从脏腑开始打起了哆嗦。
北羡似乎受中原文化影响甚深,非常懂得先礼后兵的道理,帅旗下一位骑着高头大马、将军模样的人亲自扬鞭,向城楼上一指,大声喊道:“叫你们管事儿的出来答话!”
夏深听闻奏报,连貂裘也未来得及裹严,即登上城堞,一拱手,同样喊道:“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那将军道:“本将赤绉。”
“原来是赤绉将军。”夏深心里微微一动,“我朝逆贼骤然反叛,我陛下多经思量,念至与贵邦素有厚谊,特赖贵军相助,并遣本使劳军。本当亲至,只是战情凶险,未便前往贵营与格道厄将军叙话,深以为憾。待得胜负明朗,必然亲至奉盏,以谢盛情。所未料者,将军先至,幸会一面,不知道将军深夜亲率大军至此有何贵干?”
赤绉听了半天,觉得这中原人甚是啰嗦,摆摆鞭子,道:“不必拽那些酸词,今日本将军来,是有一桩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同贵使商议,请你打开城门,放本将进关!”
夏深咬了咬牙,按下心头不快,“将军恕罪,逆贼当前,没有陛下的圣旨,这关门开与不开,本使做不得主!若有军情,也只得请将军此间明话!”
赤绉眯了眯眼睛,哼了一声,凶恶道:“还说什么盟友,分明是信不过本将军!信不过我北羡大军!”
夏深再欲搭话,忽然被人轻轻敲了敲胳膊,一扭头,见孟嘉对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到一边去。
夏深会意,再张口时忽然像是吞下了一口烈风,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迅速倒了下去。
赤绉皱着眉,仰头看着城墙上一团骚动,很快,一个人代替了原本那个泽国使者的位置。
孟嘉扶着城堞,大声道:“将军海涵!我们大人素日养尊处优惯了,受不了这留仙关的怪风,一时呛住了,嗽得说不出话,一着急便引发了心疾,现下赶忙叫大夫救着呢!将军如果有话,可否等一等,让我们把大人救醒了再说?”
赤绉大怒,嚎叫道:“狗贼无礼!作这等假态蒙骗本将!你当本将是傻子吗?!上下将士,听本将号令——”
“将军休恼!”孟嘉打断了他,从容道,“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使者就破坏两国盟谊实属可惜,只怕将军回去难以向格道厄将军交代!格道厄将军也无法以此向你们北羡王交代!俗语有云,宰相肚里能撑船,将军威猛高贵何逊宰相?我等不过小小一蝼蚁耳,眼下暂且放过,他日请北羡王具书与我大泽陛下,那时再请陛下降我等重罪,岂不更为稳妥?”
孟嘉话音落下,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
这么云里雾里的一番太极,让赤绉嗅到了一丝异常,“你竟然是个女人?!”
又是这句话。
孟嘉已经听过无数遍了。